“她熬了十幾年，從鄉下的土牆屋熬到城中村的小出租屋，吃了數不清的苦，才終於從爛泥坑裡掙脫出來，好不容易抓住這一絲能翻身的光亮，我不能讓她拼了這麼久的努力，因為一場突如其來的鬧劇，毀於一旦。”
“可你也不能拿自己的委屈和傷痛，去換她的安穩啊。”李雅蘭伸手輕輕碰了碰他沒受傷的那半張臉，“你剛才半邊臉都麻了，我在旁邊看著，心像被手攥著一樣揪得慌，實在難受。”
“這點疼真不算什麼，能護住一個拼了命掙脫苦難、攥著光往向陽處走的人，這點皮肉傷，根本不值一提。”
崔蓮花翻了個身，並沒有睡著，客廳裡壓低的對話聲順著門縫飄進來，一字一句清清楚楚落進她耳朵裡。
她原本搭在被子上的手猛地頓住，整個人像被定在了床上，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了。
剛才在浴室裡衝熱水澡時，她還在心裡偷偷慶幸，今天總算躲開了葉鑫南的糾纏，壓根沒察覺到，陳家俊為了護住她剛到手的新工作，硬生生替她扛下那一巴掌，從一開始就是刻意選擇不反擊。
滾燙的眼淚毫無預兆地從眼角滑下來，砸在柔軟的枕頭上，暈開一小片溼痕。
她攢了許久的自卑和侷促，在這一刻全化成了翻湧的暖意，堵在喉嚨口，讓她連半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她想起自己租住不足十平米的出租屋，想起之前被房東催交房租的窘迫，想起剛才進門時還在怕自己弄髒他們家地板的小心翼翼，此刻全都變成了心口又酸又熱的感動。
她不敢推門出去打破客廳裡的安靜，只能悄悄側過身，把臉埋進軟乎乎的被子裡，任由眼淚無聲地掉落。
窗外的滿城燈火還在亮著，她長這麼大，第一次被人這樣穩穩當當地護在身後，連她自己都沒底氣抓住的那點光亮，卻被別人如履薄冰地替她護住。
崔蓮花在心裡悄悄告訴自己，等以後日子過順了，這份沉甸甸的善意，她一定要拼盡全力，好好還給這兩個把她從泥坑裡拉出來的人。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薄霧漫過客房的窗戶。
崔蓮花睜眼瞬間，職業本能刻入骨髓，腦子裡立刻繃起五百元的日收入目標。
她輕手輕腳掀開被子，赤著腳踩在柔軟地毯上，生怕發出半點聲響吵醒主人。
她輕輕拉開客房門，走廊靜謐無聲，唯獨廚房傳來碗筷輕碰的細碎聲響，打破了清晨的安寧。
崔蓮花來到廚房門，略顯侷促：“雅蘭姐，你起這麼早？”
李雅蘭正低頭擺放餐盤，聞聲回頭：“蓮花姐，怎麼不多睡會兒？是不是住著不習慣，睡得不踏實？”
崔蓮花連忙擺手，眼神誠懇：“沒有沒有，睡得特別好，我常年早出晚歸跑車，習慣早起，閒不住。”
李雅蘭笑了笑：“既然醒了，就先去洗漱吧，我給你在洗漱臺準備好了一次性牙刷、牙膏和毛巾，都是全新的，乾淨衛生。”
崔蓮花鼻尖微熱：“雅蘭，你們也太貼心了，我真的不知道說什麼好。”
崔蓮花轉身快步走向洗漱臺，看著擺放整齊的洗漱用品，嶄新柔軟的毛巾疊得整整齊齊，心底暖意翻湧。
快速洗漱整理乾淨後，她折返餐廳，一桌熱氣騰騰的早餐已然就位。
李雅蘭招手示意她落座：“快來吃飯，趁熱吃，養胃。”
崔蓮花看著滿桌精緻的粥品、麵點和小菜，眼神動容：“這麼豐盛……我平日裡跑車，從來都是路邊隨便啃個包子、喝瓶涼水對付一口，從沒好好坐下來吃過早飯。”
她目光掃過主臥方向，神色微微尷尬：“家俊還沒醒吧？要不我們等他起來一起吃，別讓他錯過早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