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裡驟然陷入死寂,連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
昂貴的香氛冰冷氣息重新漫溢開來,但羅青英總覺得,空氣裡還殘留著那些劣質菸草和汗酸的分子,在不安地遊蕩。
羅青英的目光落在波斯地毯上。
幾個被菸灰燙出的灰白小點,像幾隻醜陋的蟲子,異常刺眼。
江堯年端著那杯水,僵在原地,像一尊被突然凍結的石膏像。
玻璃杯的邊緣映出他微微放大的瞳孔和蒼白的臉色,手背上的青筋都繃了起來。
他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砂紙磨過,好半天才擠出一點乾澀的聲音:“他……他真是……。”
後面的話卡在喉嚨裡,怎麼也說不出來。
羅青英沒有回頭,她徑直走向那張被玷汙的沙發,目光在扶手的汙漬上停留了兩秒。
其實她對這個所謂的“父親”很陌生,原主記憶裡只有模糊的打罵和無休止的索取。
此刻湧上心頭的只有一種近乎生理性的厭煩,像吞了只蒼蠅般噁心。
她彎腰,從茶几下層抽出一張消毒溼巾,動作冷靜得近乎機械,指尖捏著溼巾的一角,指節微微泛白。
然後她仔細地、用力地擦拭著沙發扶手被羅老頭蹭過的地方,溼巾摩擦真皮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在死寂的空間裡被無限放大,像在進行一場鄭重的清洗儀式。
然後把羅老頭碰過的東西全部打包起來扔掉。
“以後……,”
羅青英開口,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種令人骨髓發寒的疏離。
她說出每一個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別讓任何自稱我‘家人’的東西,踏進這裡半步。”
羅青英將用過的溼巾精準地丟進角落的垃圾桶,拋物線乾淨利落,彷彿丟棄一件令人極度厭惡的垃圾。
做完這一切,她才終於抬眼看向江堯年,那眼神深不見底,像結了冰的湖面,沒有任何解釋的意圖,只有一片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原。
“我累了。”
她丟下這三個字,轉身走向通往臥室的旋轉樓梯。
高跟鞋踩在光潔的大理石上,發出“嗒、嗒、嗒”的聲響,空洞而決絕,像在敲打著什麼。
將滿室的疑問、震驚和那尚未散盡的汙濁氣息,都冷冷地拋在了身後。
……
僅僅隔了一天,那場醞釀已久的風暴便以最惡劣、最喧囂的姿態,裹挾著泥沙俱下的惡意席捲而來。
一家素以挖掘明星隱私為樂、擅長煽動公眾情緒的網路直播平臺《星聞面對面》,成了這場風暴的源頭。
演播室裡,光線慘白刺眼,羅老頭穿著一件明顯是臨時置辦的深藍色滌綸外套,布料僵硬地貼在他乾瘦的身上,廉價的光澤在聚光燈下泛著尷尬的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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