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華教授抬眼望向觀眾,聲音沉了些:“去年有個初三的孩子,我跟他聊了三個月,他家是做建材生意的,父母常年在外地跑,一年見不了幾次面。”
“每次回家,父母就往他卡里打錢,說‘想要啥自己買’。”
他停頓片刻,像是在還原當時的場景:“那孩子第一次跟我見面,揹著最新款的書包,腳上是炒到五位數的球鞋,可說話時總低著頭。”
“他說一開始挺開心的,覺得‘爸媽雖然不在,但還是疼我的’。”
“可後來就變了——新球鞋穿了沒兩週,看到同學有另一款聯名的,心裡就發慌;遊戲機買了頂配,玩了三天就覺得‘沒勁’,總想著‘是不是再買個配件就好了’。”
“最讓我心疼的是,”武華教授的語氣軟了些,“他跟我說:‘其實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麼。”
“就是覺得,要是我要的東西越貴,爸媽給我買的時候猶豫越少,就證明他們越在乎我。’”
“直到有次期中沒考好,他爸在電話裡吼他‘我們給你花的錢夠買半套房子了,你就考這點分?’他掛了電話就把自己鎖在屋裡,後來跟我說,當時腦子裡就一個念頭:‘原來在他們眼裡,我還不如那半套房子的錢值錢。’”
這話剛落,臺下就有了譁然聲。
“確實……”
羅青英接過話茬時,眼神里帶著一絲冷峭的銳利,像是能穿透那些光鮮的表象:“這事兒太常見了。”
“父母總覺得‘我沒陪你,但我給你最好的物質,夠意思了’;孩子呢,接不到‘陪伴’的訊號,就把‘物質’當成了‘愛’的度量衡——你給我的越多,就越愛我。”
“可這度量衡是會變的啊,今天是球鞋,明天是手錶,後天可能就是車了。”
她忽然笑了笑,帶著點自嘲的意味:“我前陣子去中學做調研,有個女生跟我說,她攢了三個月零花錢買了支限量版鋼筆,就為了在同桌面前‘抬得起頭’。”
“可沒過兩週,同桌換了支更高檔的,她又開始失眠。”
“你看,慾望這東西,被人牽著走的時候,就成了追影子的遊戲——永遠追不上,還累得要死。”
“但話說回來,”羅青英話鋒一轉,目光掃過全場:“真能全怪孩子嗎?你開啟短影片,十個裡有八個在炫‘新款’。”
“去學校門口轉一圈,小賣部的海報全是‘孩子不買這個,會被同學笑話’。”
“就連動畫片裡的主角,都在變著法兒地推銷周邊,目之所及,接觸到的一切都是消費的陷阱。”
羅青英往前探了探身,語氣裡帶著點逼問的意味:“這個社會就像個大磁場,天天在孩子耳邊唸叨‘你擁有的就是你的價值’,他們那麼小,心智還沒長結實,能不被吸過去嗎?”
武華教授在一旁點頭,接過話頭時,語氣裡帶著學者的理性:“青英老師說的‘外部磁場’確實厲害,這也就是我們常說的富養,是精神富養,而不是物質富養。”
“所以解決這事兒,得雙方面使勁,對父母來說,首先得明白‘愛’不是‘快遞’——你不能把‘陪伴’‘傾聽’打包成‘物質’丟給孩子,那是兩碼事。”
武華教授舉了個例子:“有次在家長課堂,有位媽媽說孩子非要買兩千塊的運動鞋。”
“我問她‘你跟孩子聊過為啥想要嗎?’”
“她說‘聊啥?不就是攀比嘛,直接拒了’。”
“後來我建議她試試坐下來問孩子:‘是覺得這雙鞋好看,還是同學有你也想有?”
“咱們這個月的預算裡,留了五百塊買鞋,要是想要貴的,能不能等過年的壓歲錢湊一湊?’”
武華笑了笑,“後來那媽媽反饋,孩子雖然沒立刻答應,但沒像以前那樣撒潑了,還跟她算‘還差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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