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她思索間,容允岺忽然抬頭,目光直直望向窗戶,彷彿透過縫隙與她對視一般。
燕沉甯心頭一跳,見他微微一笑,輕聲道:“月色入戶,何不進來一敘?“
被發現的女帝索性推門而入。
容允岺立刻跪地行禮,寬大的衣襟滑落,露出鎖骨處還未消退的紅痕。
“平身。”燕沉甯走到案前,掃視那些地圖和筆記,“你在研究什麼?”
容允岺起身,恭敬道:“回陛下,罪臣閒來無事,研究些山川地理,權當消遣。”
“是嗎?”燕沉甯拿起一張標註邊境駐軍的紙,“連各營人數和將領姓名都記得一清二楚,好一個消遣。”
容允岺不慌不忙:“家母曾任兵部侍郎,罪臣自幼耳濡目染,對這些比較敏感。”
燕沉甯盯著他的眼睛:“容允岺,你入宮到底有何目的?”
燭光下,容允岺的眸子如兩泓秋水,清澈見底:“罪臣入宮非己所願,但既來之則安之。若陛下不棄,罪臣願以微末之才,為陛下分憂。”
“分憂?你一個罪臣之子,憑什麼認為朕會信你?”
容允岺從案頭抽出一份奏摺:“這是罪臣這幾日整理的西北旱情分析與對策,請陛下過目。”
燕沉甯狐疑地接過,細細翻看。
這份奏摺不僅詳細分析了西北三州的旱情成因,還提出了引水灌溉的具體方案,甚至計算了所需人力和銀兩,資料詳實,條理清晰,比戶部上的摺子還要高明三分。
“你如何得知西北旱情?”燕沉甯銳利地問。
這幾日的奏摺她並未讓容允岺接觸過。
“清秋閣雖偏僻,但送飯的女官們閒談時,會提到宮外訊息。”容允岺平靜道,“罪臣只是將零碎資訊整合分析而已。”
燕沉甯將奏摺收入袖中,換了話題:“你恨朕嗎?”
容允岺明顯一怔,隨即搖頭:“不恨。”
“你母親死於朕的聖旨,全家女眷流放,男子為奴,你卻說不恨?”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容允岺直視燕沉甯,“家母若真通敵,陛下處置並無不妥;若家母冤枉…那罪臣該恨的也是構陷之人,而非明察秋毫的陛下。”
好一個明察秋毫。
燕沉甯心中暗歎,這話既是恭維,也是提醒,提醒她容家案子可能另有隱情。
“容允岺,”她道,“明日朕要去校場閱兵,你隨駕。”
容允岺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躬身:“罪臣領旨。”
離開清秋閣時,燕沉甯回頭望了一眼。
容允岺站在門前,白衣勝雪,月光為他鍍上一層銀邊,恍若謫仙。
那一刻,燕沉甯覺得,將這男子打入冷宮,或許是自己走錯的一步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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