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容允岺點了一下頭。
幅度很小,但對於一個連抬手都費力的人來說,這個動作已經耗盡了他此刻不小的氣力。
同時,他艱難地眨了一下眼睛。
點頭,加眨眼。
雙重確認。
藍沉甯緊繃的心絃微微一鬆。
賭贏了。
她就知道,一個能在外求學、接受新思想的男子,總不至於像這宅子裡其他人一般愚昧封建。
但藍沉甯沒有露出欣喜之色,只是神色如常地站起身,走到桌邊,重新倒了一杯溫水。
然後回到床邊,像之前一樣,小心地扶起他的頭,將水杯穩穩地遞到他唇邊。
這一次,她的動作似乎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穩妥。
“慢點喝。”
她低聲道,聲音裡聽不出太多情緒,卻也不再是之前的全然疏離。
一杯水喝完,容允岺似乎耗盡了力氣,重新陷入枕頭裡,閉目喘息,但眉宇間那股死氣,似乎被這短暫而關鍵的交流驅散了些許。
合作關係,算是初步達成了。
容允岺轉頭看著她,目光深沉,“需要…我做什麼?”
“第一,繼續‘病著’,在我允許之前,不要讓人看出你好轉太多。”藍沉甯心裡那根緊繃的弦稍稍一鬆,條理清晰地吩咐,“第二,任何人送來的東西,入口的,薰香的,甚至是觸碰皮膚的,都必須經過我同意。第三,”
她指了指房間角落那個小爐子,“我需要藥材,但我的銀子快用完了。你得想辦法。”
容允岺靜靜地聽著,聽完,他沉默片刻,極其緩慢地抬起一隻手。
那動作彷彿耗盡了了他全身力氣,手指顫抖著,指向床內側靠近牆壁的某個雕花圖案。
“暗格…”他氣息微弱,“…裡面有我的私印和一些銀元…你拿去…”
藍沉甯眸光一閃,依言摸索過去,果然觸到機關,開啟一個不大的暗格。
裡面放著幾封舊信,一枚小巧的玉石私印,還有一小袋沉甸甸的銀元。
她取出錢袋和私印,看向他。
容允岺閉著眼,像是又累了,聲音愈發低微。
“…小心…三叔…和二房…”
藍沉甯將東西握在手裡,語氣放緩了些,“知道了,睡吧。有我在,你死不了。”
她替他掖好被角,吹熄了大部分蠟燭,只留了一盞放在遠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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