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袍、中衣層層褪下,露出他瘦骨嶙峋、蒼白得近乎透明的上身,根根肋骨清晰可見,但比之初見時那毫無生氣的灰敗,此刻的皮膚下似乎隱隱有了一絲極微弱的血氣流動。
她無暇他顧,迅速取出那套更精細的銀針,在燭火上掠過消毒。
指尖在他胸口、腹部幾處大穴飛快按過確認位置,隨即捻起銀針,穩、準、快地刺入。
針尖沒入皮膚的瞬間,容允岺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下,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
長時間的針灸讓他對這種感覺並不陌生,但每一次,那強烈的痠麻脹痛依舊難以忍受。
藍沉甯手下不停,聲音冷靜得不帶一絲波瀾,像是在對學徒講解,“氣息紊亂,元氣耗損過度。需固本培元,導氣歸經。忍著點,否則前功盡棄。”
她下針如飛,動作流暢精準,每一針都落在最關鍵的位置,強行梳理著他體內因強行支撐而再次紊亂的氣息,引導那點微弱的元氣迴歸正軌。
容允岺咬緊牙關,冷汗順著鬢角滑落,浸溼了枕畔。
這強行激發元氣後又驟然鬆懈導致的虛脫,遠比平日施針更為兇險痛苦。
他閉著眼,濃密的睫毛因痛苦而微微顫抖,但身體卻依循著數日來的習慣,盡力放鬆,配合著她的施為。
室內只剩下燭火噼啪聲和他粗重壓抑的喘息。
藍沉甯全神貫注,額角也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施針不僅耗神,更耗體力,尤其是面對這樣一個經脈脆弱、需萬分小心的病人。
待最後一根銀針落下,她才稍稍鬆了口氣,用袖口抹去額角的汗。
再看容允岺,雖然依舊虛弱,但呼吸似乎平順了一些,緊蹙的眉頭也稍稍舒展。
她拉過錦被,蓋到他腰胯以下,避開胸前的銀針。
然後坐在床沿,靜靜守著,等待留針時間過去。
燭光下,他因脫力而陷入半昏迷,了幾分清醒時的深沉莫測,倒顯出幾分病弱的無害。
藍沉甯的目光掠過他凹陷的臉頰和乾裂的嘴唇,眼神複雜。
不知過了多久,容允岺緩緩睜開眼,眼底帶著耗盡心力後的疲憊與空洞,視線模糊地聚焦在她臉上。
藍沉甯對上他的目光,語氣依舊沒什麼溫度,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死不了。下次再這麼不管不顧,我就由著你去。”
容允岺渙散的目光漸漸凝實,落在藍沉甯寫滿疲憊的臉上。
聽到她那句硬邦邦的“由著你去”,他蒼白的唇角極其微弱地向上牽動了一下,勾出一個淺淡得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辛苦…你了。”
他聲音嘶啞得厲害,氣息微弱,這幾個字說得斷斷續續,卻也清晰地傳入她耳中。
不似之前的客套或權衡,這一次,那沙啞的聲線裡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近乎嘆息般的真誠。
藍沉甯正在調整銀針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她沒有抬頭,依舊專注於指下的針柄,只是過了片刻,才用她那慣常的、聽不出什麼情緒的平淡語調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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