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至高無上的權力,那唯我獨尊的地位,讓他如何甘心就此放手?!
他猛地抬起頭,充血的眼睛死死盯住獨孤沉甯,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聲音嘶啞尖厲。
“退位?!讓賢?!讓給誰?!獨孤沉甯,你別忘了,你是個女人!牝雞司晨,惟家之索!老祖宗的規矩,女子不得干政,更遑論登臨帝位!這天下,豈能交於一婦人之手!豈不滑天下之大稽!”
他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又像是想起了什麼,急急吼道:“就算…就算朕德行有虧,這皇位也該由獨孤氏的血脈繼承!朕的皇弟淮陽王,他才是名正言順的繼承人!他年紀雖小,但有顧命大臣輔佐,總好過讓你一個女子禍亂朝綱!”
獨孤沉甯聞言,臉上非但沒有露出絲毫為難或惱怒,反而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可笑的事情,唇角那抹譏誚的弧度愈發明顯。
她目光落在龍椅上那個在做最後徒勞掙扎的弟弟。
直到獨孤恆州被她看得心底發毛,氣勢不由自主地弱了下去,她才緩緩開口,聲音清越,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祖宗規矩?女子不得干政?”
她輕輕重複,隨即搖了搖頭。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若祖宗規矩當真萬年不變,如今坐在這龍椅上的,也未必是你獨孤恆州。”
一句話,輕飄飄的,如同驚雷,炸得獨孤恆州和那些心中默唸祖制的人臉色煞白,這是直指皇位傳承中那些不能言說的隱秘。
“至於牝雞司晨,禍亂朝綱?”獨孤沉甯上前一步,目光如電,掃過殿內眾人,最終定格在獨孤恆州臉上,“敢問陛下,在你寵信奸佞、沉迷丹藥、任由朝政糜爛、邊關告急之時,這朝綱,可曾清明過?這天下,可曾安定過?”
她不等皇帝回答,聲音陡然拔高。
“本宮雖為女子,卻也曾隨父皇習文練武,知曉民生疾苦,懂得治國安邦之道!比你這昏聵無能、只知沉溺享樂、甚至戕害血親之徒,更知何為君責,何為社稷!”
“至於淮陽王…”獨孤沉甯語氣微緩,更顯決絕,“年幼並非藉口。正因其年幼,才更易被奸人操控,重蹈覆轍。將這風雨飄搖的江山,交於一稚子之手,任由豺狼環伺,才是真正對不起列祖列宗,對不起天下百姓!”
她猛地一揮衣袖,斬釘截鐵。
“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事!這江山,需要的不是一個守著腐朽規矩的傀儡,也不是一個懵懂無知的幼主!”
“需要的,是一位能撥亂反正、能勵精圖治、能帶領大雍走出泥沼的——明主!”
她站在那裡,身姿挺拔,目光灼灼,雖為女子,那周身散發出的威嚴氣度竟比龍椅上那真正的皇帝,更像一位執掌乾坤的帝王。
“今日,你若自願退位,尚可保全些許體面,安享餘生。”她看著面如死灰的獨孤恆州,給出了最後的選擇,“若冥頑不靈…”
她沒有說下去,但那未盡之語中的冰冷殺意,讓整個乾元殿的溫度都驟然降到了冰點。
容允岺適時地向前半步,手按劍柄,雖未出鞘,但那無形的壓迫感,已讓所有還心存僥倖的人徹底膽寒。
大勢已去。
獨孤恆州看著步步緊逼的皇姐,看著地上生死不知的劉瑾和玄誠,看著那些沉默明顯倒向對方的侍衛…他最終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他,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