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那裡,與周遭熱鬧的環境格格不入,像一幅被錯誤裝裱的靜默油畫。
“不合胃口?”她問得直接。
“不是。”容允岺立刻否認,頓了頓,才略顯生硬地解釋,“只是…很少來這種地方。”
那沉甯點了點頭,沒再追問。
正好鍋底和菜品陸續上來,紅油翻滾,清湯氤氳。
“吃吧。”她言簡意賅,自己先動筷,將一盤鮮嫩的牛肉片下進了紅湯裡,動作乾脆利落。
容允岺看著她熟練的動作,他也拿起筷子,學著她的樣子,將一片毛肚放進鍋裡,默數著時間。
當熱辣的食物入口,味蕾被瞬間喚醒,冰冷的身體似乎也一點點回暖。
他抬起頭,隔著蒸騰的霧氣,看向對面那個安靜進食的女人。
這一刻,警局的緊張、走廊的驚魂,似乎都被這沸騰的火鍋熨帖成了某種…難以言喻的,帶著溫度的記憶。
滾燙紅湯在鍋中激烈翻滾,蒸騰的辛辣水汽瀰漫在兩人之間。
容允岺顯然高估了自己對辣度的承受能力,他根本就沒怎麼嘗試過如此直接猛烈的辣意。
他學著那沉甯的樣子,將從紅湯裡撈出的牛肉片送入嘴裡。
起初是食物滾燙的溫度,緊接著,一股兇悍的麻與辣如同燎原之火,瞬間席捲了整個口腔,直衝天靈蓋。
他的動作明顯頓住了,白皙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泛紅,額角和鼻尖幾乎立刻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下意識地吸了一口涼氣,想緩解那灼燒感,卻似乎無濟於事,連眼尾都逼出了一抹淺紅,讓他那雙總是帶著疏離倦意的眼睛,此刻看起來竟有些…難得的生動,甚至可以說是無措。
那沉甯正將一片萵筍放進清湯裡,抬眼便看到了他這副慘狀。
他拿著筷子,抿著唇,似乎在強自忍耐,又像是被辣得暫時失去了反應能力,與平日裡那個清冷孤高的藝術家形象相去甚遠。
她臉上沒什麼表情,放下筷子,徑直走向店內的冷藏櫃,利落地拿了兩瓶冰鎮的豆奶。
回到座位,將其中一瓶輕輕放在他手邊,透明的瓶身上瞬間凝結起細小的水珠。
“解辣。”然後擰開自己那瓶的瓶蓋,喝了一口,目光重新落回鍋裡。
容允岺看著手邊那瓶兀自冒著寒氣的豆奶,怔了一瞬。
他低聲道了句“謝謝”,然後擰開瓶蓋,仰頭喝了一大口。
冰涼帶著微甜奶香的液體滑過喉嚨,有效地鎮壓了那股囂張的辣意,他幾乎能感覺到食道和胃部都得到了安撫,緊繃的身體也隨之放鬆下來。
他放下瓶子,輕輕舒了口氣,再看向對面時,眼神里多了些複雜的東西。
她不僅冷靜、能打,在這種細節上,竟也觀察入微。
“很辣?”那沉甯這時才淡淡問了一句,語氣裡聽不出是關心還是單純的確認。
容允岺用紙巾擦了擦額角的汗,坦誠地點了點頭,自嘲地牽了下嘴角,“有點…超出預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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