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他帶來了藥。
“下官抓了三副藥,夠半個月的量。”他把藥包遞給小順子,目光有些躲閃,“娘娘的傷,再不化瘀就麻煩了。”
楚沉甯接過藥包,看了他一眼。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可耳根微微泛紅。他大概覺得自己在做一件很蠢的事,給冷宮裡的廢后送藥,傳出去是要吃掛落的。
“多謝周太醫。”楚沉甯沒有多說什麼感激的話,只是讓小順子泡了一杯茶端過來。
茶是粗茶,冷宮裡能找到的最好的茶。周明遠接過來喝了一口,沒說話。
他坐了一會兒,起身去看陳貴人和白答應,又開了兩張方子,然後告辭。
他走之後,小順子又湊過來,“娘娘,他這回帶了藥,是不是就能信了?”
“還不能。”楚沉甯說,“但可以試一試了。”
她讓小順子把那三副藥收好,每天煎一副。喝了三天,後腦那道傷疤周圍的腫痛果然消了不少。
她又讓白答應也照著方子抓藥,白答應的咳疾是寒症,光靠薑糖水只能緩解,要想根治,還是得吃藥。
白答應接過藥包的時候,眼眶紅了。
“娘娘…您自己都…”
“我自己夠用。”楚沉甯打斷她,“你先把病治好,以後有的是用你的地方。”
白答應愣了一下,然後重重地點了點頭。
周明遠第三次來的時候,楚沉甯沒有急著跟他說話。她讓小順子泡了茶,請他坐下,然後問了幾個不相關的問題。周明遠一一答了,不明白她為什麼問這些。
第四次來的時候,楚沉甯問起了藥材的採買。太醫院的藥材從哪兒來、誰負責採購、每年用多少、有沒有定點的藥鋪。
第五次來的時候,她問起了太醫院裡的人。誰醫術最好、誰最得皇上信任、誰和誰是一派、誰和誰不對付。
周明遠答著答著,停下來看著她。
“娘娘…到底想問什麼?”
楚沉甯端著茶碗,笑了笑,“我想知道,這太醫院裡,有多少人和你一樣不得志。”
周明遠沉默了很久。茶涼了,他也沒喝一口。
“不多。”他說,“但也有幾個。”
“那就好。”楚沉甯放下茶碗,“不得志的人,要麼認命,要麼找路。你是哪一種?”
周明遠看著她,目光裡有些複雜的東西在翻湧。他是讀書人,考過科舉,中過舉人,因緣際會才進了太醫院。他學醫不是為了榮華富貴,是真的想治病救人。
可在這太醫院裡,治病救人是最不重要的事。重要的是站隊、逢迎、揣摩上意。他不會這些,所以十幾年來一直在最底層打轉。
他是認命的那一種嗎?如果是,他就不會在第三次來冷宮的時候,主動給白答應多加了一味藥。那一味藥不在方子上,是他自己掏腰包買的。
“下官…”他的聲音有些澀,“下官不想認命。”
楚沉甯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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