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甯站不穩,身體的大部分重量依舊依靠著侃金子,她低垂著頭,凌亂的黑髮遮擋了表情,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顯示著她還在費力地呼吸。
侃金子感覺到臂彎裡身體的顫抖,和她身上來的死人般的冰冷,心臟抽緊。
她將手臂收得更牢,用自己並不強壯的身體盡力支撐著她。
“我們…我們先離開這裡,去、去醫療室…”侃金子語無倫次地說著,試圖帶著沉甯往臺下挪。
沉甯沒有反對,任由她架著自己,一步步極其緩慢地挪向儀式臺側面通往後場的通道。
自始至終,她沒有再看棺槨,沒有再看臺下那些神色各異的人群,也沒有再看前排那幾個面如死灰的同學。
只是在即將踏入通道陰影的前一刻,她似乎微微側了側臉,嘶啞地說了兩個字:“…謝謝。”
侃金子的眼淚,一下子又湧了出來。
她分不清此刻是恐懼更多,還是失而復得的慶幸更多,只能死死咬住嘴唇,用力撐住好友冰冷沉重的身體,一步一步,蹣跚著走向通道深處。
通道內的光線比悼念廳昏暗許多,只有牆壁上嵌著的導引條亮著柔和微光,空氣裡瀰漫著通風系統特有的乾燥氣息,混合著從沉甯身上散發出越來越清晰的防腐劑與淡淡血腥味。
每走一步都異常艱難,沉甯的雙腿彷彿只是兩根勉強連線在軀幹上毫無知覺的累贅,全靠侃金子和那名工作人員半拖半架著前行。
侃金子感覺自己的手臂和肩膀快要脫臼了,汗水混合著眼淚浸溼了鬢角。
她不敢去看沉甯低垂的臉,只能死死盯著前方通道拐角處那一點點光亮,嘴裡無意識地重複著:“快到了…就快到了…堅持住,沉甯…”
那名工作人員則顯得更加心神不寧,他時不時瞥一眼臂彎中這具死而復生的軀體,他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一場荒誕的噩夢。
就在他們即將拐過第一個彎時,沉甯一直低垂的頭動了一下,她的目光掃過通道牆壁上某個不起眼的介面盒。
與此同時,在遙遠的深空穿梭艦中。
容允岺面前的畫面隨著通道深入而切換了幾個不同的監控視角,訊號時有斷續,但足以追蹤到他們的行蹤。
“大人,主人現在已進入C-7附屬通道,正前往東側備用醫療翼方向。”沉曦彙報著。
容允岺緊抿著唇,目光沒有離開畫面中那個彷彿隨時會再次散架的虛弱身影。
他看到她在拐彎前似乎有一瞬間極其短暫的停頓,視線好像掠過牆壁某處。
是無力支撐的眩暈?還是…
“標記她剛才視線停留的座標點。”容允岺開口,“分析該座標點所有物理及資料介面的即時狀態。”
“是。”沉曦沒有問為什麼,立刻執行。
片刻後,“座標點對應一個標準維護資料介面,當前狀態:休眠。連線線路通往通道基礎環境調控系統及次級安防日誌備份庫。未檢測到主動訪問或異常資料流。”
容允岺眼神微凝,“醫療翼那邊安排好了嗎?”
“是的大人,已匿名啟動緊急醫療預案,呼叫了最高許可權,指定三位背景乾淨、簽署過保密協議的醫療官待命,並遮蔽了該區域常規通訊及訪客記錄。”沉曦回答,“預計兩分十七秒後抵達。”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