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他在悼念廳外,隔著資料流看到她在棺中坐起的那一刻起;從他深夜站在觀察窗外,目光沉沉地穿透玻璃落在她身上時;從他每次短暫出現,那看似平靜的掃視中…
他早就知道,這具軀殼裡醒來的,不是他認識的那個沉甯了。
他配合著這場甦醒的戲碼。
沉甯勾了勾唇角,既然彼此都心知肚明,那便省去了許多無謂的試探與偽裝。
這默契能維持多久,等他日她拿回力量,或他達成某種目的時,又會如何…那是以後的事了。
現在,最重要的是繼續恢復。
她重新將全部心神沉入體內,引導著能量,修補著最後幾處關鍵的損傷。
*
又過了幾日,沉甯已經不再浸泡在修復液中。
她被轉移到了一間更寬敞光線也更柔和的復健病房,身上換上了乾淨的病號服,雖然依舊單薄,但臉上那種死灰般的蒼白褪去了一些,透出一點屬於活人的生氣。
此刻,她背靠著升起的床板,半坐在床上。
膝蓋上攤開著一本關於星際機甲基礎動力理論的實體書籍,這是侃金子前幾天帶來的,說是也許能幫她找找感覺。
她並沒有真的在閱讀,指尖輕輕搭在書頁邊緣,目光看似落在字裡行間,實則渙散而空茫,思緒早已不知飄向何處。
陽光透過窗戶,在她低垂的睫毛上投下細密的陰影,顯得格外安靜,也格外…疏離。
病房門被輕輕敲響,然後推開。
侃金子率先探進頭來,臉上帶著熟悉的、有點傻氣的笑容,手裡還提著一個小小的保溫盒。
“沉甯!看我給你帶了什麼!是東區餐廳今天特供的甜粟米羹,可香了!” 她歡快地走進來,在看到沉甯膝上的書時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些,“啊,你在看書啊…會不會累?”
緊隨其後進來的,是容允岺。
他依舊是一身便服,步伐沉穩,存在感強烈。
他的目光先是在病房內快速掃過,確認一切如常,然後才落在床上的沉甯身上。
沉甯對著侃金子,點了下頭算是回應。
目光與容允岺接觸時,也只是停留了稍長的一瞬。
“容教官。” 她開口,聲音比前幾天清晰了些。
容允岺點了下頭,走到離病床幾步遠的地方停住。
“恢復得怎麼樣?”
沉甯沉默了幾秒,然後才輕聲說:“好一點。”
侃金子已經湊到了床邊,獻寶似的開啟保溫盒,清甜的粟米香氣飄散出來。
“先別管書啦,趁熱吃點東西!這個對恢復體力可好了!” 她小心地舀起一勺,吹了吹,遞到沉甯面前,眼睛裡滿是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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