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個靛青色的身影離開時,她心中除了釋然、除了無奈、除了那絲極淡的悲憫,還有這麼一點點…連她自己都覺得不該有的羨慕。
她羨慕那個被他執念所繫的人。
她羨慕那份純粹的、不染塵埃的執著。
她羨慕容允岺本身,羨慕他能這樣執著,這樣純粹,這樣不問緣由地守著一個人。
而她,已經做不到那樣了。
千百年的歲月將她打磨得太過清醒,太過理智,太過明白什麼是該放下的、什麼是該堅持的。
她早已失去了那種不問緣由、不計代價的執著。
她只能站在這裡,看著那個孩子繼續守著一份他記不清源頭的執念,然後在心底…羨慕著他。
窗外,日光流轉。
遠處,演道臺方向有各宗弟子的呼喝聲隱隱傳來,街巷間人流如織,一切都熱鬧而鮮活。
她靜靜地站著,望著那片與她無關的繁華,想著那個固執地守著一份不知是誰的執念的傻孩子。
許久,她才低低開口,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真好。”
能被你這樣的人執著著,真好。
能像你這樣執著著,也真好。
窗欞上,青鳥不知何時又飛了回來,歪著頭看她,似乎不明白她眼中那複雜的情緒。
李沉甯看著它,唇角那抹極淡的弧度,終於化開一絲真正的笑意。
那笑意很淺,淺到幾乎看不見。
卻是三百年來,極少有人見過真正屬於李沉甯的笑。
另一個念頭如同深海中的泡沫悄然升上了水面。
她想,該做個了斷了。
這個念頭來得突兀,卻又像是醞釀了許久許久,久到她自己都記不清是從何時開始…
是昨日踏入萬法城上空時感知到那道目光的那一刻?還是更早,在三百年前,她決然離開那座星辰洞府時,還是在自己還是殘魂狀態下時,知曉他與付玫有孩子後,這個念頭就已經埋下了種子?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此刻,這個念頭清晰得如同窗外那片日光,明亮得無處可藏。
三百年前,她離開時什麼都沒有說。沒有質問,沒有哭鬧,沒有給他任何解釋的機會。
她只是默默地恢復著修為,默默地觀察著禁制的弱點,默默地等待著那個他離開的時機,然後悄無聲息地走了。
她以為那就是了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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