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娘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聲音帶著一點猶豫：“要不——你們倆出去說？我這店裡還有生意要做…”
她說著往櫃檯後面退了半步，目光垂下去，像是在逃避什麼他不該參與的事。
陸溫禮感覺自己攥著女兒的那隻手已經涼了，門簾再次被掀開，這次進來兩個男人，一個高一些，一個矮一些，穿著深色的外套。
陳大勇在給那兩個人讓出空間，夏念念的手攥得更緊了，那截衣角在她手心裡被攥成一團皺巴巴的布。她還沒有哭，但她的小手已經在發抖了。
陸溫禮感覺到那道正在收緊的目光正從門口那兩個男人和她之間穿過來，在櫃檯和塑膠門簾之間拉成一條看不見的線，把她跟女兒纏得死死的。
塑膠門簾再次被掀開，門口的光線被一道身影切了一下又合上。梨沉甯走了進來，她站在門簾落下來的位置，把外面的陽光、風聲和街邊行人的交談聲一起擋在身後。她的目光掃過櫃檯、掃過老闆娘、掃過夏念念攥著衣角的那隻小手，然後落在陳大勇臉上。
陳大勇看到她的那一刻，隨即又笑了，語氣比剛才揚起來了一截，像是遇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熟人：“哎呀，梨老師？你怎麼也來了？”
他側身朝門口那兩個人擺了擺手，沒事，熟人。
陸溫禮的目光落在梨沉甯身上，瞳孔微微縮了一下。她認出這個女人，陸溫禮的手更緊地攥住了夏念念的衣角，她側頭，聲音壓得極低極快：“念念，聽媽媽說——現在從門口跑出去，往左邊那條巷子跑，別回頭——”
夏念念的腳往後挪了半步，嘴唇抖了一下，像要說什麼，但沒有說出來，目光在媽媽的臉和梨沉甯的臉之間飛快地來回跳了一下。
陸溫禮往前邁了一步，擋在女兒身前，目光緊盯著陳大勇和他身後那兩個男人，聲音比剛才高了，用全身力氣把自己釘在了那兩個人之間：“你們想幹什麼？我跟你們走，她只是個孩子…”
她說著已經側身一步，把自己橫在了陳大勇和門口之間，擋在那道陽光照進來的縫隙前面，夏念念趁機鑽了出去。
貨跑了個小的，陳大勇臉上的笑容終於徹底垮了，他往前邁了一步，胳膊抬起來要往陸溫禮的方向伸，但那一步還沒邁實，梨沉甯就站在門口，身體擋住了大半個出口。
“陳大勇，”她說，聲音沉沉，“你又要做五年前的事了。”
陳大勇目光從門口收回，落在梨沉甯臉上。他的嘴唇動了動，聲音從喉嚨裡碾出來，比剛才低了好幾度，“我就知道——林曉那個死娘們跑的時候，是你幫的她。你他媽裝得可真像。”
他往前又逼了半步，腳底踩在瓷磚地面上發出一聲悶響，“你知道她在哪。你知道她跑之前都幹了什麼。你一直都知道。”
他說到後面，聲音開始往上拱，喉結隨著每一個字上下滾動。
“五年前的事？五年前的事怎麼了？她自己走到縣城來的，她自己沒長眼睛沒長腦子？一個外鄉女人，跑到我們這兒來，她憑什麼指望沒人動她？”他伸手指了一下梨沉甯，“你們這些女人，一個個都覺得自己了不起。她跑了，你也跑過來攔我，你真以為你攔得住？”
門口那兩個人男人也往前走了一步，梨沉甯臨危不懼，“是，她跑出來了，活得很好。你再也找不到她了。你今天最好不要再做，警察已經在門外了。”
陳大勇臉上的肌肉猛地擰緊了，他往前逼了半步，聲音從齒縫間擠出來，嘴角迸出了帶著血腥氣的粗礪：“她跑出來了？她憑什麼跑？她在我家住了五年，吃我的喝我的，連孩子都給我生了，她就是我的東西。她林曉——就是我的！她的一切，我說了算！”
“你們這些女人，真以為她跑得掉？她跑得再遠，身上也帶著我陳家的印記。她從裡到外，早就是我陳大勇的東西了！你們有什麼資格管她？你們自己站在這裡攔著門，自己眼巴巴要替她出頭，你們跟林曉一樣，都是不知好歹的賤貨！”他越說越急促，粗重而嘶啞，像一塊即將被掄出去的石頭。目光直直地盯著梨沉甯。
梨沉甯冷冷開口：“她不是你的東西，不是你買回來的物件——她是個人，她有名字，她有想回去的地方。她現在跟你沒有任何關係！”
“梨沉甯，你以為攔得住我一個，你攔得住後面的？這個縣城裡多的是想掙錢的，多的是願意跑一趟的。你堵了這一回，下一回你堵不住。你總不可能天天站在這裡守著每一個人。”
陳大勇伸手指了一下梨沉甯，手指在半空中抖了一下，在衡量那道身影有多大。
“跑了個小的…那也行啊，就拿你來補貨了。你不是愛管閒事嗎？你不是挺能說嗎？那正好——你頂上她的位置。”
他身後那兩個男人互相對視了一眼，陳大勇的嘴角又扯開一點，那笑已經不是笑了，更像是嘴角在痙攣。
“省城來的老師，值錢多了。容允岺的老婆，這價碼可不低。”他說著，手已經從口袋裡拿出來，五指張開又收攏，像是在抓住一大把看不見的鈔票，那些鈔票在他指縫間翻卷起來又落下。
那兩個男人邁步上前，一左一右，早就是配合過很多次。高個子男人伸手抓向梨沉甯的胳膊，矮個子男人則繞到側面，準備切斷陸溫禮往門口逃的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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