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叫什麼?”男人問。
“於沉甯。”
“沉甯…”他又唸了一遍她的名字。這次念得比念自己的名字自然多了,像是在舌尖上滾了一圈,嚐出了味道。
他笑了笑,“好聽。”
於沉甯也笑了笑。
她轉身去灶臺把藥渣倒了。背對著他的時候,她的笑容像秋天的露水一樣,收得乾乾淨淨。
於沉甯把藥渣倒進灶灰裡,用木棍攪了攪,壓平,確保看不出任何痕跡。她又往灶膛裡添了一把柴。松木柴,乾透了,一放進灶膛就“噼啪”地燒起來,橘紅色的火光照亮了她的側臉。
火光在她臉上跳動,把她的輪廓映得忽明忽暗。高挺的鼻樑、緊抿的嘴唇、微微低垂的眼睫,像一幅剪影,又利落又好看。
“這人,藏得很深。”她在心裡說。
但緊跟著,她又想了一句:“那我也藏。”
念頭一起,她的嘴角反而微微翹了一下,你演我也演。就像她小時候跟人玩捉迷藏,別人躲得再好,她也能找出來,然後找個更刁鑽的角落躲回去,讓別人找到天黑都找不著。
於沉甯把木棍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轉過身來。
她的表情變了。不再是之前那種不鹹不淡的客氣,而是一種很認真的神情,帶著幾分擔憂。她眉頭微微蹙著,眼睛裡蒙了一層薄薄的水光,像是忍著什麼難過的事沒說出口。
於沉甯的嘴唇動了動,欲言又止,然後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了一個很大的決心。
這是她從劉婆子那兒學來的。劉婆子每次跟人借東西都這副表情,先皺眉,再嘆氣,最後深吸一口氣,好像她要借的不是一碗米,而是把自己的命交出去。村裡沒有一個人不吃這套。
容允岺是什麼人,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不管什麼人,多少都吃這套。人人都覺得自己能看穿別人的情緒,人人都會被“真誠的擔憂”打動。
於沉甯走到床邊,搬了那把椅子坐下。她雙手放在膝蓋上,身體微微前傾。
容允岺靠在床頭,看著她。
“容允岺。”她叫他的名字,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帶著鄭重。
“嗯?”容允岺應了一聲,眼神恰到好處地困惑。
於沉甯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她的手指在微微發抖,像是緊張,又像是害怕。
“你肚子上的那個傷,”於沉甯抬起頭,看著容允岺的眼睛,聲音有些發緊,“我跟你說實話,你別怕。那個傷口,獵槍的子彈還在裡面。沒有出來。”
“這幾天我給你上的藥,只能消炎、退燒、讓外面的肉長一長。但裡面的子彈不取出來,遲早要壞事。萬一感染往裡頭走了——”她頓了頓,把聲音壓得更低,“神仙都救不了你。”
她說最後這句話的時候,嘴唇微微顫了一下。
這是她跟劉婆子學的第二招,說到要緊處,聲音要低,嘴唇要抖,要讓聽的人覺得你“不忍心說下去”。
容允岺看著她,沒說話。
於沉甯知道他在等,等她說出真正的目的。這種人有耐心,不會輕易接話,不會輕易暴露自己的需求。他們會等,等到對方不耐煩了、說漏嘴了,然後從中捕捉資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