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瓊引》第1170章 ?年代:支教老師防拐救友&集團掌舵暗中幫助 6(1)

作者:月之之之·2個月前

梨沉甯在心裡給她看到的這些人排了座次。陳母是話事人,坐在主位拿筷子指著全桌,笑面虎,每一句話都在探底。陳大勇是執行者,話少但毒,每次開口都在嘗試施壓,那把沒放回鞘的鐮刀是刻意放的,他想讓她看見。

弟弟是跟班,沒主意也沒分量,全程縮著,不敢跟梨沉甯對視。弟媳,應該就是林曉名單上的桂花,也是被拐來的女人之一,八年了,瘦成這樣說明身體已經垮了,眼神空了,不敢夾菜是因為在這個家裡動葷菜會捱打。

陳小山是棋子,陳母把他擺在身邊、拿他當話頭,是因為林曉跑了之後這孩子是唯一還能拴住外面那些好心人的樁子。

桌上有盤紅燒肉,肥瘦相間,油亮亮地碼在粗瓷碗裡。陳小山伸筷子夾了一塊。他的筷子剛碰到肉的邊緣,陳母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啪”的一聲,很脆,全桌人都聽見了。

“梨老師還沒動筷子呢,輪得到你了?沒規矩!”陳母的聲音尖利得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陳小山縮回手,手背紅了一片,指節上的舊淤青旁邊添了一道新的紅痕。但他面上什麼表情都沒有,不哭不喊也不躲,只是把手收回來放在膝蓋上,低著腦袋。他的睫毛很長,垂下來的時候遮住了那雙玻璃珠子一樣的眼睛,看不清裡面在轉什麼念頭,四歲的孩子不該有這麼平穩的嘴角線。

梨沉甯看見了這一幕,她沒動,她不是來可憐孩子的,她是來拿資訊的。林曉跑了,陳家人心浮氣躁,每一張口都在漏風,這是套話最好的時機。

“嬸子,”她放下筷子,筷子擱在碗沿上發出輕輕的“嗒”一聲。

她的語氣從容,聲音不高不低,像是坐在教室裡跟學生家長聊一個無關緊要的話題,“曉曉走之前有沒有什麼反常?比如唸叨過誰、收過什麼東西、或者突然說想出去轉轉?”

陳母的筷子頓住了,夾起來的那塊藕停在半空,油汁滴了一滴在桌面上,然後她又把藕放回了碗裡。

她的眼珠子飛快地轉了一下,往左瞟然後收回來才開口說話:“反常?沒有沒有,她跟平常一樣,天天在家做飯帶孩子,哪兒也沒去。”

梨沉甯不是第一天看人撒謊,她在另一個世界做了六年專案管理,每週開三次跨部門會議,對面坐的都是會為了預算在PPT裡藏三套資料的人。

陳母這個級別的謊言,在她面前像是透明的。右撇子在編謊的時候會刻意控制自己不往慣用的方向偏,於是下意識往反方向去,這是肌肉記憶和意識控制的衝突,改不了的。

“那她走的時候帶了什麼東西沒有?”梨沉甯繼續問,“換了衣服?拿了錢?”

陳大勇抬起頭了,他嘴裡的飯還沒咽完,腮幫子鼓著,但已經急著開口了:“什麼都沒帶!就穿了件舊衣裳,兜裡估計就幾十塊錢。”

梨沉甯沒有再追問。她低頭扒了兩口飯,餘光掃過陳家堂屋的每一個角落:牆角堆著一捆麻繩,棕黃色,繩結打得粗糙,散在地上像一截蜷著的蛇,繩頭磨出了毛邊。

柴房的方向半掩著門,門縫裡能看到鐵鏈的一截,鏽褐色,橫在地上,鐵環上還纏著一截灰色的布條,看不出是什麼衣服上撕下來的。後院晾衣繩上掛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校服裙,在晨風裡輕輕晃,裙襬上有一塊深色的汙漬,像是血跡浸過之後反覆搓洗留下的底印,洗不徹底了,就留在棉布的纖維裡,成了一塊淡褐色的雲。

後院牆根底下有一隻豁了口的搪瓷盆,裡面泡著幾件沒來得及洗的衣服。水面上浮著一層油花,陽光照在上面,折射出細碎的光。

梨沉甯收回視線,把碗裡最後一口飯吃完,然後從容地放下筷子,碗底落在桌面上發出輕輕的一聲響。

“嬸子,我去個廁所。”

她站起來往後院走,經過陳母身邊的時候她餘光掃到老太太的目光追了她兩步,視線落在她的後背上,像一根針懸著沒紮下來。

然後陳母被桌上梨沉甯那部手機吸引了注意力,螢幕亮了一下,是天氣推送,一條白色的通知條在黑色螢幕上滑過。陳母盯著那螢幕看了大約兩秒,嘴唇動了動像是想拿起來看,但手最終沒有伸出去。

她轉頭跟陳大勇說了句什麼,聲音壓得很低,梨沉甯沒聽清,但她知道陳母沒跟上來。

後院比前面破敗,一口半人高的水缸靠在牆角,缸沿豁了個口子,裡面的水面上浮著幾片枯葉。幾捆柴火靠著柴房的牆壁堆著,底下的幾根已經朽了,長著一層綠苔。晾衣繩上那件校服裙還在風裡晃著,梨沉甯經過的時候衣襬擦過她的胳膊,布料是硬的,被反覆搓洗過太多次,棉線都板結了。

柴房的木門虛掩,門軸是鏽的,推開的時候發出一聲悶澀的“吱呀”。裡面暗得幾乎看不清,只有屋頂幾片破瓦漏進來幾道細長的光柱,灰塵在光柱裡浮著,緩慢地打轉。潮冷的黴味撲上來,混雜著鐵鏽和舊稻草的氣味。

角落那根鏽鐵鏈還在,一頭釘在牆根的水泥裡,釘子周圍的牆體有細密的裂紋,像是被反覆扯鬆了又用錘子敲回去過。鐵鏈的長度大約一米五,從牆根延伸到屋中央,尾端是一個鐵環,圓形的,內徑大約手腕粗細。

鐵環上纏著幾根黑色長髮,又細又軟,在昏暗的光線裡幾乎看不清,但手指摸上去能感覺到那種乾枯的、缺乏油脂的觸感。地上有一道灰白色的弧形磨痕,從牆根延伸到鐵環現在的位置,弧線均勻,是被鐵鏈反覆拖拽形成的。

旁邊還有幾道更細更亂的劃痕,是指甲刮出來的,深的地方能看到地皮下面的黑土,淺的地方只是塵土表面的一道白印。那些劃痕的方向是亂的,有的長有的短,有的重疊在一起,像是同一隻手在不同時間、不同角度下反覆摳過。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