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瓊引》第1216章 最終篇 12(1)

作者:月之之之·1個月前

雪越下越密,身後整齊急促的步子從廊道盡頭傳過來,踩過積雪時發出細碎的聲響。

沉之甯沒有回頭,她靜靜站在那裡,望著廊外那片紛紛揚揚的雪,這場雪來得不是時候,把揚撒的血也一併掩埋了。

容允岺聽從沉之甯的吩咐,早已經沿著廊道的另一側快步離去。

他走了之後不到半盞茶的功夫,時詢的人便到了。領頭的是一個穿著甲冑的中年男子,面容嚴肅,目光在沉之甯身上停了一瞬。她站在廊下,穿著單薄,髮髻散亂,腳邊還扔著被扯掉的霞帔。

領頭的甲士在她面前三步遠的地方停下,拱手行了一禮,態度恭敬,語氣不容置辯:“公主殿下,主上請您回主殿。今日是大婚之日,賓客還在等著,禮尚未成。”

沉之甯偏過頭,看了一眼廊外那片還在落著的雪,又看了看腳邊那團被揉皺了的紅色霞帔。隨後她轉回頭,目光落在那個甲士臉上,聲音淡淡的,“如果我不回去呢?”

甲士又欠了欠身,語調和方才一模一樣,“主上交代過,若公主不願自己走,便由屬下等護送。望公主莫讓屬下為難。”

他身後那十幾名甲士無聲地往前合攏了半步,已經封住了廊道兩側所有可能的退路。沉之甯站在那裡,望著那片被甲冑刀光圍困的空間,又覺得這場雪落得真是時候,把一切都蓋了一層白,瞧不見底下的惡。

“走吧。”

催雨彎腰從欄杆上拿起那頂金冠,沉之甯攏了攏散落的長髮,邁開步子朝來時的方向走去。

*

沉之甯被帶回到主殿的時候,滿殿的混亂已經被收拾過了。被扯落在地的紅綢被重新掛了起來,雖然有些歪斜,顏色也不如先前鮮亮。

賓客們被重新安置回兩側的席位上,人人面色各異。可無論心裡在翻湧什麼,當他們看見沉之甯走進來時,所有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落在了她身上。

她走得不快不慢,端莊有禮,金冠被她隨意拿在手裡。

她走到殿中站定時,面容是平靜的。

兩側朝臣看見她進來,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這位剛剛在新婚之日被軟禁回來的公主。沒有人開口說話,沒有人質問,沒有人上前,所有人都被無形的線牽住了,身不由己地坐在這座喜慶得有些虛假的大殿裡,等著一場尚未落定的戲的下一幕。

時詢坐在原本該屬於皇帝的高位上,他已經換了一身衣裳,不再是方才那件被血濺過的紅袍,而是一身墨色的常服,衣料妥帖,儀容整潔,手裡甚至還端著一盞茶,姿態閒適。

看見沉之甯走到殿中,他放下茶盞,站起身來,面上的笑容妥帖溫和,“汝容你受驚了。方才殿外出了些亂子,我已命人平息了,沒有傷到你便好。”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落在她肩上那一片未化的雪上,眉頭微微蹙了起來。沒有等她回答,時詢已經側過頭朝殿側的侍者抬了一下手:“拿一件厚實的披風來。”

侍者應聲而去,很快便捧著一件墨色錦面的厚披風快步走了回來。時詢接過來,親自抖開,走到沉之甯身後,極輕極妥帖地披在了她肩上。

那件披風的領口是柔軟的狐毛,貼在她頸側的時候暖得有些不真實。時詢的手在幫她攏好繫帶時短暫地停了一下,刻意放慢了動作,想讓所有人都看見他的體貼與周到。

攏好披風之後,他又朝另一側的侍從抬了抬手,侍從明白他的意思,很快搬來一把鋪了軟墊的寬椅,放在殿中偏側的位置。

時詢退開半步,朝沉之甯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面上仍是那副溫文的笑意:“汝容站了許久,先坐下歇歇吧。今日之事,說來話長,不急於一時。”

沉之甯在椅子上坐了下來,左手支著下巴,姿態從容得像是在自己宮中閒坐。她坐定之後微微側過頭,目光落在時詢身上,“時詢,我問你,為何今日要反?”

她說著,把手裡那頂金冠隨手擱在最近的一張案几上,發出一聲沉悶的磕響。金冠上面的金珠還在輕輕擺動,映著靈燭的光一閃一閃的。

此言一齣,在場之人一片譁然,這還是那個怯弱膽小的汝容小公主嗎?她支著下巴的姿態、說話的語氣、看向時詢時那目光…每一處都和人們記憶裡的那個公主對不上。

追隨著時詢的趙侍郎連忙從席位上站起身來,拱手上前一步,臉上堆著圓滑的笑意,哈哈笑著打著圓場,“公主殿下可要慎言啊!這天下本就是時家同沉家一齊打下,如今沉家治理無方…”

“所以這個位置由時家來坐,有何不可?”趙侍郎話還未說完,便被身旁的時詢搶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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