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之後,沉之甯一蹶不振。
她撐過了極刑,可也傷了根本。靈脈裂了幾處,丹田的靈氣幾乎散盡了,連最簡單的引氣入體都做不到了。宗門請了藥修來替她看,說只要好好養著,一切都還能慢慢修復。可她不願,藥端到她面前,她不動。靈丹放在她枕邊,她不看。像是那些東西和她之間隔著層看不見的東西。
日子一天一天地過去。沉之甯躺在那間偏屋裡慢慢枯萎。最開始她還能自己坐起來,後來連坐起來的力氣也漸漸沒了,大多數時候只能側躺在榻上,面朝牆壁。她的臉頰慢慢凹了下去,手腕上的骨節變得愈發分明,素白衣裳穿在她身上越來越寬,像是掛在一副骨架上。
容允岺每日都來看她,在她對面坐下來,安靜地坐一會兒。他偶爾會和她說話,說的都是一些很小的事:今天廊外的桂花開了一朵,昨天山下有隻野貓跑到院牆上來曬太陽了,前日他在後山看見一株她從前進山時常看的樹,長高了一些。
她有時會輕輕“嗯”一聲,有時只是安靜地躺著,像是睡著了,又像是沒有。他不確定她有沒有在聽,可他還是會說。
而容允岺每回帶來的東西里,都藏著一枚藥丸。那是他費了許多力氣才弄來的,託了人,跑了好幾個地方,才尋到一位肯替他煉藥的散修。藥丸不大,通體淡青色,用薄薄的油紙裹著。藥力溫和、不傷脾胃,能一點一點溫養身體的藥。
容允岺會在粥底拌入一枚碾碎的藥丸,或者在水中化開一小顆溫養的丹丸。他不敢放多,怕她嚐出異樣便不肯再碰,每次只放極少的一點點,攪勻了,看不出痕跡,才端到她榻邊。
他從不提藥的事,只是像往常一樣把東西放在她手邊,輕聲說一句“公主,粥放在這裡了”,然後離開。他不知道沉之甯有沒有吃,有時候他下次來的時候看見碗空了,心裡會悄悄鬆一口氣;有時候碗原封不動地擱在那裡,粥已經涼透了,凝成一層薄薄的膜,他也會把碗收走,第二天換一碗新的來。
他不問,她不說,可他們都知道碗裡有什麼。她有時候會看著他放在榻邊的碗,多看了兩眼,然後慢慢撐著坐起來,端起碗一小口一小口地喝下去。
容允岺接過碗的時候,指尖觸到碗沿殘餘的一點溫熱,覺得那一點溫度像是比世上所有的東西都更讓他安心。
他還是像往常一樣把碗放在榻邊的小几上,還沒來得及坐下來,榻上的人開口了,聲音又輕又啞,“…你每日來這裡,自己的修煉怎麼辦?”
容允岺的動作頓了一下,他回頭盯著她散在枕邊的烏髮和素白衣裳下瘦削的肩線,沒料到她會主動問起這個。
“不妨事的,我晚些時候會去補上。”
“你回去修煉吧,不用每日都來見我。”
容允岺站在原地,看著她半闔的眼睛和安靜的側臉,心裡有一塊地方輕輕觸動,“溫岺不放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