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脈搏在車窗外急速跳動。方明靠在出租車後座，身體疲憊到了極點，精神卻異常亢奮。他反覆摩挲著那個小小的草莓隨身碟，彷彿能從中汲取力量。手機鈴聲突兀地響起，是張霖。
“方明！你在哪？！”張霖的聲音失去了平日的冷靜，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急迫和震驚，“快回來！出大事了！審計組提前到了！還有……徐總被帶走了！”
“什麼？！”方明猛地坐直身體，渾身的血液似乎瞬間衝上頭頂又瞬間凍結，“徐總被帶走？被誰帶走？！”
“證監會！聯合市場監管總局的人！”張霖的聲音壓抑著巨大的波瀾，“就在半小時前！直接帶走的！理由是涉嫌指使、參與不正當競爭，妨礙調查！公司現在……全亂了！”
方明的腦子“嗡”的一聲！星耀的反擊，竟然如此迅猛、如此狠辣！直接劍指最高層！這是要徹底斬斷美團外賣的指揮中樞！徐為正是核心，他被帶走，意味著美團群龍無首，上市計劃徹底擱淺！石藝馨這是要一擊斃命！
“審計組呢？”方明強迫自己冷靜，聲音嘶啞。
“正在查封所有伺服器和財務資料！重點就是你的助農專案和青林村所有資金往來！”張霖的聲音帶著一絲絕望，“他們拿到了星耀提供的所謂‘補充證據’……指向性更強了！方明，你手裡……你手裡到底有沒有東西？！”
“有！”方明斬釘截鐵，目光死死盯著手中的隨身碟，彷彿看著最後的救命稻草，“我拿到了！原始錄音！石藝馨脅迫的直接證據！最多十五分鐘，我就能到公司！”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張霖似乎在消化這個爆炸性的訊息，隨即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好！方明，聽著！你現在是唯一的希望！
徐總被帶走前最後一句話是讓我不惜一切代價保住你手裡的東西！審計組和調查組的人現在都在頂層！法務部也被監控了！你絕對不能直接帶著東西回公司！那是自投羅網！”
方明的心猛地一沉。星耀的人在公司內部還有內應？或者，調查組本身就帶著“預設”的目的？他瞬間明白了張霖的暗示。
一旦他帶著隨身碟進入公司，在“協助調查”的名義下，這個小小的隨身碟，很可能“意外”消失或“損壞”！
“那我怎麼辦？”方明急問，手心全是汗。
“去地下停車場！C區！我的車，黑色奧迪A6，車牌尾號789，停在我私人固定車位C-17！鑰匙在左前輪內側用磁吸盒貼著！”張霖語速飛快，每一個字都像在刀尖上跳舞，
“你拿到鑰匙，開車去一個地方——‘深藍資料恢復中心’！地址我發你手機！找他們的首席工程師陳默！他是絕對可靠的技術大牛！也是我大學同學！告訴他是我讓你去的！
讓他立刻、馬上、用最高安全級別，把這個U盤裡的內容，做多份物理隔離備份！同時提取關鍵音訊進行降噪增強處理！要快！備份完成前，原件絕不能離手！”
“明白！”方明沒有絲毫猶豫。張霖的安排是此刻唯一可行的險棋！
“做完備份，立刻帶著所有東西回公司！”張霖的聲音帶著一種背水一戰的狠厲，
“走正門！讓所有人都看見你帶著東西回來了！然後，直接去頂層會議室！審計組、調查組，還有……董事會臨時派來的特派代表，全都在那裡！方明，你只有這一次機會！把天捅破！讓所有人都聽聽，星耀的‘安心’，到底是什麼東西！”
“捅破這天！”方明咬著牙重複，眼中燃燒著孤注一擲的火焰。
電話結束通話。方明立刻對司機吼道：“師傅！改道！去每團總部地下停車場！快！”
計程車像離弦之箭，朝著那棟此刻已是風暴中心的玻璃大廈衝去。
美團外賣總部大樓頂層會議室，冷白色的頂燈將空氣凝成霜。審計組組長周正明將一摞檔案重重拍在桌上，紙頁震得水晶杯裡的礦泉水泛起漣漪："徐總，青林村專案資金流向不明，近三個月突然激增的配送補貼，完全不符合市場規律。"他推了推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如刀，"這種涉嫌惡意補貼搶佔市場的行為，根本不具備上市資格。"
徐為正交疊的雙腿微微收緊，指尖在扶手上來回摩挲。這位在商海沉浮二十年的老將此刻後背繃得筆直，嘴角卻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周組長，每團的助農補貼政策是響應鄉村振興號召，上個月的補貼激增，不過是為了配合青林村特色農產品上市的推廣活動。"他示意助理開啟投影儀，螢幕上跳出密密麻麻的合作協議，"這些都是與當地政府簽訂的正規檔案。"
"正規檔案？"市場監管總局的調查員突然插話，調出手機裡的影片畫面。畫面裡，幾個穿著每團制服的地推人員正在街頭與商戶激烈爭執，"根據群眾舉報，你們的員工威脅商戶?39；簽了獨家協議才能拿到補貼?39；，這難道也是助農？"
會議室空氣瞬間凝固。法務總監王薇捏著鋼筆的指節發白，在筆記本上飛速記錄；財務總監偷偷擦拭額頭的冷汗，喉結上下滾動。徐為正卻突然笑出聲，笑聲在空曠的會議室裡迴盪："調查員同志，影片斷章取義的剪輯手法，倒是和某些競爭對手如出一轍。"他轉頭看向董事會特派代表，"李董，咱們公司的法務部門，是不是該對這種惡意抹黑追究責任？"
李董剛要開口，會議室的門突然被撞開。石藝馨踩著十釐米高跟鞋走進來，紅色套裝像團燃燒的火焰。她徑直走到徐為正對面坐下，塗著酒紅色指甲油的手指輕輕叩擊桌面："徐總何必強撐？"她甩出一份檔案，"我們星耀剛收到匿名舉報，每團在青林村專案中，存在偽造資料、虛增銷量的行為。"
"荒謬！"徐為正猛地起身，椅子與地面摩擦出刺耳聲響，"沒有證據就隨意潑髒水，星耀這是黔驢技窮了？"他看向審計組，"周組長，這種惡意舉報應該不予採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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