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為正的身體在“宋安”這個名字撞入腦海時，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宋總……那個剛剛把公司權柄交到他手中，寄予厚望的董事長……自己卻把局面搞成了這樣一副無法收拾的爛攤子？
一股混雜著極致屈辱和被背叛感的暴怒火焰猛地竄起，幾乎要將他僅存的理智焚燒殆盡。向宋安低頭求救，無異於承認自己是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親手把刀柄遞到對方手裡，任由宰割！
他牙關緊咬，發出令人心悸的“咯咯”聲，懸在【物理熔斷】按鈕上的手指因極度的用力而劇烈顫抖，鮮血順著指尖滴落得更快，在冰冷的合金檯面上暈開一小片刺目的暗紅。
螢幕上，那片代表死亡的金色海嘯正冷酷地淹沒著最後一點象徵每團的灰色區域。使用者終端被劫持的警報聲再次零星響起，如同催命的喪鐘。那刺目的白芒，依舊在接觸點無聲地擴散，散發出不祥的氣息。
“……呼……”一聲沉重得如同拉動破風箱的喘息，從徐為正喉嚨深處擠出。他眼中那焚燒一切的幽綠火焰，劇烈地跳動了幾下，最終被一種更深沉、更黑暗的決絕所覆蓋。懸在按鈕上的染血手指，極其緩慢地……極其艱難地……移開了。
他猛地轉身，不再看那湮滅的按鈕，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針，瞬間刺穿了資料中心的混亂，精準地釘在趙銳那張因絕望而扭曲的臉上。
趙銳剛剛結束與輿情控制中心的通訊，額頭上全是冷汗，握著個人終端的手還在微微發抖。
“趙銳！”徐為正的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壓過了機櫃的嗡鳴，
“阿理媽媽！曾慶陽！他們這麼幹……這麼瘋狂的反撲……其他山頭呢？拼夕夕？京西？藤訊？那些老狐狸……就他媽的幹看著？！”
他的眼神死死鎖住趙銳，裡面燃燒著最後一絲瘋狂的希冀——
也許，也許有人會趁火打劫？也許有人會忌憚阿理媽媽的獨大而出手阻攔？只要有一家下場攪局，局面就可能出現一絲轉機！他需要一根稻草，哪怕是一根帶毒的稻草！
趙銳被徐為正眼中那駭人的光芒刺得一哆嗦。他下意識地低頭，手指在個人終端上飛快地滑動，調出即時監控的外部資訊流。
幾秒鐘後，他抬起頭，臉色比剛才更加灰敗，嘴唇哆嗦著，聲音充滿了難以置信和徹底的冰冷：
“徐…徐總……沒有……完全沒有！”趙銳幾乎是喊出來的，“拼夕夕……他們的伺服器群組在阿理媽媽反擊啟動後三分鐘，就主動切斷了與我們的一切非必要資料交換介面！
啟動了最高級別的‘金鐘罩’防禦，把自己裹得密不透風！他們的輿情監控……全在報道我們的負面！‘拼團更安全’的廣告詞都打出來了！”
他喘了口氣，聲音帶著哭腔：“京西……京西物流的即時地圖上，我們的騎手位置資訊被他們全部遮蔽了！他們的安全中心剛剛釋出公告，強調自身支付系統與阿理媽媽‘磐石協議’深度繫結，安全無虞，同時……
同時警告使用者謹慎使用存在‘重大安全隱患’的第三方平臺！這他媽就是在點我們的名啊！”
趙銳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被拋棄的憤怒：“藤訊！藤訊系的所有社交平臺、媒體渠道……熱搜全是我們的負面！
所有澄清資訊、哪怕是中立分析，釋出即被限流甚至刪除！他們的防火牆……
他們的防火牆在主動配合‘磐石’的反向溯源！把從我們使用者端洩露出去的攻擊流量，又他媽精準地導引回來，打在我們自己的伺服器上！他們在幫阿理媽媽！他們全他媽的在隔岸觀火，落井下石，甚至……甚至遞刀子！”
趙銳的每一句話，都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徐為正的心口，也砸碎了在場所有還抱有一絲幻想的人的心。資料中心內，死一般的寂靜再次降臨，只有趙銳那因激動和絕望而變得尖利的聲音在迴盪。
隔岸觀火……落井下石……遞刀子……
這些冰冷的詞彙，徹底澆滅了徐為正眼中最後一點希冀的火星。
“呵……呵呵呵……”徐為正突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起初壓抑，繼而越來越大，越來越癲狂，在空曠的資料中心裡迴盪，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絕望和瘋狂。
他笑得彎下了腰，肩膀劇烈地抖動，染血的手掌按在冰冷的控制檯上，留下一個模糊的血手印。
“好！好得很！”他猛地直起身，笑聲戛然而止，臉上的肌肉因極度的情緒而扭曲，那雙眼睛徹底變成了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裡面燃燒著毀滅一切的虛無之火。“都怕了？都想當縮頭烏龜？都盼著我死？都等著分食每團的屍體？！”
他猛地轉身，不再看任何人，染血的右手帶著一種開天闢地般的決絕力量，再次高高揚起！這一次，目標無比明確——那個剛剛被他移開手指的、保護著【物理熔斷-終極湮滅協議】按鈕的厚重合金罩！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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