釋出會現場的喧囂如潮水般退去,通道口只留下沉甸甸的寂靜。記者們的鏡頭早已轉向狼狽離場的徐為正和曾慶陽,閃光燈貪婪地捕捉著他們崩塌的姿態。
劉強轉身,那挺拔如山的背影消失在通道幽深的轉角處,留下身後一片無聲的震撼。一位頭髮花白的老記者放下相機,指尖不易察覺地輕顫著,低聲對身旁的年輕實習生嘆道:
“這哪裡是爭執,分明是給整個行業敲響了法治的喪鐘。”
年輕記者們聚在一起,手機螢幕上是劉強挺直的身影,眼神里的力量穿透了畫素:“他說‘立新規’的時候,那底氣……真像把天都捅開了一角。”
通道厚重的隔音門在身後合攏,瞬間將外界的紛擾與無聲的敬意隔絕。明亮而空曠的專屬通道里,只剩下劉強沉穩的腳步聲,一下,又一下,敲打著光滑的地面。
緊繃的肩線幾不可察地鬆弛了一分,方才交鋒時如出鞘利劍般的銳利眼神,此刻也沉澱下來,顯出一絲深潭般的疲憊。他抬起手,用力捏了捏眉心,彷彿要將那場言辭風暴帶來的沉重從腦中擠出。
秘書林薇快步迎上,將一瓶擰開的礦泉水無聲地遞到他手中。劉強接過,仰頭灌下幾口,冰涼的水滑過喉嚨,帶來片刻的清明。他長長吁出一口氣,那氣息在安靜的通道里顯得格外悠長,彷彿卸下了千鈞重擔。
“劉總。”林薇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車已經在後門等了。
另外,公關部的李總監剛發來訊息,說網上已經開始炸鍋了。”
劉強點點頭,腳步未停。他不需要看手機,也能想象此刻輿論的滔天巨浪。他剛才掀翻的,不僅僅是一張談判桌,更是整個行業的潛規則,是無數人賴以生存的“舒適區”。
黑色轎車平穩地駛離會場區域,匯入城市傍晚的車流。車窗外,華燈初上,霓虹閃爍。
車內瀰漫著一種激戰後的餘溫與沉靜。劉強靠在後座,閉目養神,眉宇間那道深刻的川字紋卻並未完全舒展。坐在副駕的張誠,一直通過後視鏡觀察著老闆的狀態。他深知剛才那一幕的分量。
“劉總,”張誠斟酌著開口,打破了車內的沉默,“剛才……太提氣了!尤其是那句‘劣幣被淘汰是歷史必然’,簡直是抽在那些裝睡的人臉上最響的耳光!‘京西快送’的旗幟,今天算是徹底立住了!”他的語氣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為這場價值觀的勝利而振奮。
劉強緩緩睜開眼,眼神清亮,並無多少勝利的狂喜,反而透著深沉的凝重。他沒有接張誠關於“旗幟”的話,目光投向車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無數寫字樓裡透出的燈火,如同繁星,映照著他深邃的瞳孔。
“提氣?”他低沉的聲音在安靜的車廂內響起,帶著一種穿透喧囂的冷靜,“張誠,徐為正今天的失態,你覺得是結束?”
他微微側過頭,看向張誠:“恰恰相反,這僅僅是個開始。是宣戰書。我們動了他們最肥的那塊肉——以犧牲騎手基本保障為代價構築的低成本幻覺。接下來,才是真正的腥風血雨。”
他頓了頓,語氣斬釘截鐵:“通知下去,所有合作供應商,尤其是關乎配送核心系統的技術夥伴、倉儲資源方,立刻啟動最高級別的風險預案。合同續簽談判全部提前,法務部介入,核心條款一個字都不能讓,特別是排他性條款和違約賠償條款。
告訴他們,京西做好了打硬仗的準備,也要求他們必須和我們站在一起。”
“明白!”張誠神情一凜,迅速拿出平板開始記錄,手指在螢幕上飛快地滑動。他明白劉強的意思,徐為正代表的勢力絕不會坐以待斃,切斷京西的供應鏈、技術鏈,是他們最可能、也最具破壞力的反擊。
“還有,”劉強的聲音更沉了幾分,目光如炬,“技術部。‘蜂鳥’系統的抗壓測試和反爬蟲策略,立刻升級到戰時狀態。給我盯死資料流,尤其是異常訂單和集中差評。
我敢打賭,不出二十四小時,‘幽靈訂單’、‘惡意刷單’、甚至‘騎手人身安全’問題,都會被別有用心地製造出來,潑到我們頭上。”
張誠用力點頭,劉強對對手戰術的預判精準得令人心驚。技術層面的攻防,將是看不見硝煙卻異常殘酷的戰場。
“另外,”劉強的手指無意識地在真皮扶手上敲了敲,“讓戰略投資部密切留意二級市場動向,特別是‘每團’及其關聯公司的股價異動和債券市場情況。
徐為正今天這番表演,資本市場會如何解讀?恐慌性拋售?還是……背後有人藉機做空或抄底,準備渾水摸魚,甚至對我們進行惡意狙擊?”他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資本市場的反應,往往比口水仗更能揭示對手的真實意圖和後手。”
張誠一一記下,心頭凜然。老闆的視野早已超越了釋出會上的唇槍舌劍,直接指向了資本運作的深層博弈。這場戰爭,是多維度的全面對抗。
劉強佈置完,再次將目光投向窗外。城市的霓虹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織的光影。他沉默了片刻,聲音低沉而堅定地補充道:
“通知集團所有業務線負責人,尤其是京西物流和京西到家,‘京西快送’專案優先順序提到最高。資源,全力保障;效率,只許提升,不許下降!使用者體驗,是我們的生命線。
對手越是瘋狂反撲,越說明我們打中了要害。這個時候,我們自己的陣腳絕不能亂,服務品質必須穩如泰山,甚至要比以前更好!讓使用者用腳投票,這才是最硬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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