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尼爾的眉頭微微皺起。這正是谷格內部戰略會議上爭論的焦點之一。
“你們梨子不是已經拒絕了他們嗎?”丹尼爾反問,“按理說,你們應該樂見我們在安卓上引入一個可能削弱谷歌服務的應用才對。”
“短視。”肯特搖頭,“如果深藍只是在安卓上做一個普通應用,我當然樂見其成。但他們要的不是‘一個應用’,他們要的是‘生態話語權’。看看他們的條件:系統級整合、晶片級最佳化、甚至可能的資料共享……他們在下一盤很大的棋。”
他頓了頓,丟擲最關鍵的一句:“而一旦他們在安卓生態裡站穩腳跟,獲得了足夠的資料和使用者黏性,下一個挑戰的會是誰?是我梨子,還是你谷格?”
這句話擊中了丹尼爾內心深處的隱憂。
作為谷格移動業務的負責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安卓的開放性既是優勢也是軟肋。一個足夠強大的第三方,完全有可能在安卓的土壤上,長出取代谷格核心服務的果實。
“所以你的建議是?”丹尼爾語氣平靜,但眼神已經不同。
“聯合。”肯特吐出這個詞,“在深藍真正成為威脅之前,設定規則,劃定邊界。讓他們明白,移動生態的‘平臺方’依然是我們。”
“具體怎麼做?”
肯特從公文包裡拿出一份薄薄的檔案,推過去。
丹尼爾翻開,快速瀏覽。檔案標題是:《關於人工智慧類應用在移動平臺的合規與安全框架建議》。
裡面的條款寫得冠冕堂皇:為保護使用者隱私和資料安全,AI類應用需滿足“額外合規要求”;為保障平臺生態健康,需遵循“公平競爭原則”;為維護使用者體驗一致性,需接受“平臺技術稽核”……
但每一條細則下面,都暗藏著限制性條款。
比如:“AI應用不得以任何形式引導使用者脫離平臺完成核心交易”——這意味著小藍如果推薦產品或服務,使用者必須透過梨子或谷格的支付系統。
比如:“AI應用提供的搜尋、推薦、資訊服務,需明確標註資訊來源,並不得對平臺自有服務造成歧視性排除”——這可以限制小藍深度整合自有搜尋和推薦的能力。
再比如:“平臺保留對AI應用生成內容的最終稽核權,以確保符合當地法律法規和平臺社群準則”——這給了平臺方隨時干預甚至下架的理由。
“這只是草案。”肯特觀察著丹尼爾的表情,“我們可以一起完善它,然後……適當時機,分別以梨子和安卓平臺政策更新的形式釋出。理由都是現成的:保護使用者、規範市場、促進健康發展。”
丹尼爾合上檔案,沉默良久。
“肯特,這很冒險。”他最終開口,“首先,這明顯是針對性的限制,深藍不是傻子,輿論也不會買賬。其次,o盟和的反壟斷機構一直在盯著我們,這種聯合行動一旦被曝光……”
“所以需要技巧。”肯特微笑,“我們不提‘深藍’,我們提‘一類應用’。我們不在同一天釋出,而是一前一後,間隔幾周,讓政策變化看起來像是各自獨立的決定。
至於理由——資料安全、AI倫理、消費者保護,這些都是當下最政治正確的話題。”
他身體後靠,姿態放鬆:“想想看,丹尼爾。如果讓深藍自由生長,一兩年後,他們可能成為我們都需要仰視的對手。但如果現在,在他們羽翼未豐時,我們一起為‘AI應用’這個品類設定好遊戲規則……那麼無論未來誰是這個領域的贏家,都必須在我們的框架內跳舞。”
侍者進來撤走餐盤,端上甜點和咖啡。包間裡再次安靜下來。
丹尼爾攪拌著咖啡,內心進行著激烈的權衡。
谷格與深藍的合作確實有好處——短期能提升安卓生態的吸引力,還能獲得一些技術交換。
但長遠看,肯特的擔憂不無道理。一個不受控制的、可能成長為平臺級的AI公司,對谷格核心業務的威脅是實實在在的。
更關鍵的是,如果梨子和谷格能在這件事上達成默契,未來在其他領域的競爭或許也能找到一些“合作管控”的空間。這比一個深藍的價值大得多。
“草案需要修改。”丹尼爾終於開口,語氣謹慎,“條款不能太露骨,要經得起法律和輿論的審視。而且,谷格不能是第一個釋出的——輿論壓力會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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