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項,“海律”。
穆煙玉展開一卷輿圖,上繪五洋九港,註記新商路與補給線。她指著東海道線:“臣觀潮勢,風轉三旬,海上商路可通五國。然海盜尚熾,請設‘海律廳’,由水師與格物院共管。造船法、海貿規、風候圖,皆歸此廳。”
寧凡笑道:“好。”
他目光落在她指尖的藍線之上,心中暗思:玄朝之勢,已至海疆,下一步,便是以風為刃,破萬里浪。
午後,陽光穿過金瓦,殿中微塵浮動。議會仍在繼續。各部門紛紛上奏,奏章如流雲飛動,落案成堆。
段震雖少言,卻在最後奏請:“臣以為,當設‘火衛軍’。非常備兵,而為救火、平亂、抗災之兵,民可兼役,平時訓練,戰時即徵。此兵不持刀劍,而持火缸與水輪。火可毀,亦可生。若欲掌火,必先畏火。”
寧凡靜默良久,方道:“准奏。”
殿外,春風更盛。
此後連日,議會延續不休。每一日晨啟暮罷,文臣武將共議不絕。
蘇淺淺每日暗中巡視,夜裡仍坐在暗影閣書案前,記下各派言辭、態度。她筆鋒如刀,劃在紙上的名字,有人重,有人輕。每當燭焰微晃,她便抬眸——那火光在她瞳底折成一線寒。
京中氣象也隨之漸變。
書院南苑擴建,學宮屋頂覆以青瓦,石階長達百丈;工部夜造路燈,夜裡京華不再黑暗;鴻臚寺開通外賓接待區,數國使節仍滯留城中,以觀玄朝新政。
街頭書坊印製《風火議會日錄》,每日售數千冊,士人爭相傳閱。議會之名,傳遍九州。
三月將盡,寧凡親臨太液池畔,視察“風火塔”建成儀式。那塔高三十丈,以銅骨為筋,火砂為心,晝夜燃而不熄,象徵玄火不滅。
李子清站在塔前,衣角被熱風掀起,聲音微顫:“陛下,此塔火芯能以風驅,晝則光照百丈,夜可引舟千里。”
寧凡微笑,注視那火焰旋騰之勢,低聲道:“火若不息,國亦不息。”
秦如月輕聲補道:“但若火太盛,亦會焚身。”
寧凡側眸一笑,眼底的光如刃:“所以需風。”
她懂他的話。火是勢,風是度。風火併濟,方能久長。
傍晚,風火塔初燃。全城百姓匯聚天街,仰望那一束火光破雲而出,直射夜空。無數孩子歡呼,老者拄杖而泣。
那一刻,玄朝的夜,比白晝還明。
蘇若雪立於高臺,看人海如潮,心底微熱。她低聲自語:“火已起,風將隨之……可火若燃太旺,終要有人護灰。”
寧凡立於塔頂之上,衣袍翻飛。風在衣下呼嘯,火在腳下翻滾。他抬手,向北方虛空一指——那是舊鷹翔海岸的方向。
他緩緩道:“玄火既燃,天下皆明。”
夜風翻卷,帶著火光反照他眼。那光既似黎明,又似劫火。
殿下眾臣遙望,只見他立於火塔之巔,身影與光焰融為一體。
——盛世初啟。
然而在極光的盡頭,陰影亦在無聲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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