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髻殺》第22章 銀杏樹巷深(1)

作者:安喜悅是我·11個月前

那一小碟醬香濃郁的滷豆乾,竟有大半都進了蒙摯的腹中。

阿綰眼巴巴地看著,心裡有點著急,卻又不好再像剛才搶胭脂罐那樣貿然伸手——那已是逾矩至極,此刻若再從他筷子底下“虎口奪食”,只怕這位將軍真要惱了。

她只得微微扁了扁嘴,低下頭,小口小口地喝著碗裡溫熱適口的黍米粥。

奔波查案一整日,此刻一碗樸素的熱粥下肚,彷彿將四肢百骸的疲憊都稍稍驅散了些,連帶著緊繃的心神也放鬆了不少。

不僅是她,呂英、白辰以及那幾名甲士,在得到這片刻的休憩和食物補充後,眉宇間的倦色也淡去許多,眼神重新變得銳利有神。

蒙摯將這一切細微變化看在眼裡,心下明白,這短暫的停頓是阿綰看似嬌憨任性、實則有心為之的安排。思及此,他心中那點因她提及“明樾臺姐姐們”而升起的不快也消散了,對她那份與年齡不符的細心與體貼,甚至生出一絲難以言喻的欣賞。

他沉默著,將桌上那隻盛著最後幾塊豆乾的小碟子,往阿綰的方向輕輕推了推。

阿綰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如同偷腥成功的小貓,飛快地夾起一塊豆乾塞進嘴裡,吃得眉眼彎彎,腮幫子一鼓一鼓的。那滿足又靈動的模樣,竟讓蒙摯覺得有些晃眼,有些不自然地別開了視線,專注於喝自己碗裡早已見底的粥。

喝粥自然費不了多少工夫,轉眼間,眾人面前的粥碗都已空空如也,鹹菜碟和豆乾碟也已經全部光碟。阿綰站起身,十分自然地朝蒙摯伸出手,掌心向上,聲音清脆:“大人,該給老伯結粥錢了。”

蒙摯竟也未曾猶豫,十分大氣地直接將腰間那個沉甸甸的皮質錢袋解下,拋給了阿綰。

阿綰連忙接住,開啟錢袋,仔細數出相應的銅錢,交到一直樂呵呵守在旁邊的老翁手中,聲音甜糯:“老伯,錢您收好,粥和豆乾都很好吃呢!”她頓了頓,又像是想起什麼,笑嘻嘻地壓低聲音問道:“老伯,最近明樾臺的阿姐們,還常來您這兒訂豆乾麼?”

“訂啊!不光訂,量還比以往多了些呢!”老翁接過錢,臉上笑容更深,也壓低了聲音回道,“不是說她們這陣子閉門謝客麼?那些姑娘們索性就都在裡頭待著。我白日里送豆乾過去時,瞧見她們都在呢。而且啊……”他左右看了看,聲音更低了,“好像宮裡還去了人……”

“宮裡?”阿綰那雙明媚的大眼睛立刻睜得更圓了,嬌美可人的小臉上寫滿了恰到好處的好奇,這副模樣總能輕易讓人放下戒心,願意與她多說幾句,“宮裡的人去做什麼呀?”

“哎,這邊來,這邊悄悄說……”老翁像是分享什麼大秘密般,拉著阿綰的袖子往灶臺邊走了幾步,避開那些軍爺的視線。他眯著眼仔細打量了一下阿綰,忽然道:“我是不是在哪兒見過你?瞧著面善得很……”

“哎喲,老伯您這才想起來呀?”阿綰忍不住笑出了聲,“您以往去明樾臺後門送豆乾的時候,有好幾次都是我給開的門呢!”

“對對對!瞧我這記性!”老翁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那時候你還是個丁點高的小娃娃,扎著兩個小鬏鬏,機靈得很……這一轉眼,都長成大姑娘了,出落得這般水靈……誒,這些軍爺……”他擔憂地看了一眼不遠處那群氣息冷硬的男子,聲音裡充滿了關切,“你怎會跟他們在一處?最近街上不太平,好多軍爺模樣的人都在暗地裡找年輕小姑娘……你可千萬要小心些,莫要吃了虧去!”因為認出了阿綰,老翁的態度愈發親切起來,甚至轉身用荷葉飛快地包了一小包豆乾,硬塞進阿綰手裡。

“阿綰!該走了!”這時,呂英已經提高了聲音催促。

阿綰回頭望去,只見蒙摯等人均已起身,整裝待發,顯然不打算再耽擱。她連忙應道:“就來!馬上!”

老翁仍不放心地叮囑:“你呀……自己多長個心眼。不過……看這些軍爺對你的態度,倒不像是有惡意的……”

“宮裡去的到底是什麼人呀?老伯您剛才還沒說完呢。”阿綰抓緊時間追問。

“就是幾個穿著宮婢衣裳的小丫頭,”老翁語速加快,“嘀嘀咕咕說什麼二皇子想瞧什麼新奇的胡旋舞,宮裡舞姬不會,她們就偷偷出來學……反正明樾臺大門關著,也沒外人瞧見……這世道也是,這些宮裡的貴人們,想起一齣是一齣,折騰這些小丫頭……唉,算了算了,我也是多嘴了,你快去吧!”老翁眼見呂英已經朝他們走過來,立刻剎住了話頭。

“謝謝老伯!我走啦!”阿綰衝老翁甜甜一笑,轉身迎向呂英。呂英目光落在她手中用荷葉包著的小包上:“這是?”

“老伯心好,又給了些豆乾,咱們路上可以分著吃。”阿綰將荷葉包遞給呂英。呂英的眼睛頓時一亮,接過豆乾,湊近些壓低聲音笑道:“方才將軍一人就吃了大半碟,肯定是覺得味道極好……”

“所以呀,這包咱們就悄悄吃,不分給他了。”阿綰狡黠地眨眨眼,“你拿去和白校尉他們分一分,動作小點,別讓他瞧見哈……”

她自以為做得隱秘,卻不知她這小動作和小表情,全然落入了那邊負手而立、看似目不斜視的蒙摯眼中。他只是嘴角微微一動,便裝作什麼都沒看見。

一行人不再耽擱,迅速離開粥鋪,朝著城西方向疾行而去。

越往城西走,燈火越發稀疏,街道愈發狹窄,兩旁多是低矮的民居,空氣中瀰漫著百姓家的煙火氣和一絲若有若無的潮溼氣味。

當他們終於趕到那棵據說是城西地標的老銀杏樹下時,已是夜深人靜。大多數人家都已熄燈歇息,只有零星幾扇窗戶還透出微弱的光芒,不少臨街的鋪面正在上門板,準備結束一天的營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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