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娘盛怒之下力氣驚人,沒砸幾下,蜜餞鋪的門板就被從裡面慌慌張張地拉開了。
開門的是那個名叫大牛的年輕男子,他顯然剛從床上爬起來,只匆匆套了條褐色的褲子,精赤著上身,結實的胸膛和臂膀在微弱的燈光下清晰可見,臉上帶著明顯的慌亂和尷尬。
他身後,一個穿著緋紅色單衣、頭髮微亂、同樣面帶驚慌的年輕女子正怯生生地探出頭來,正是失蹤一天的“陰命”女子小櫻。
更後面,一位頭髮花白、手持油燈的老者——袁老伯也急急走了過來,一臉茫然與驚詫。
“阿姐……”大牛和小櫻幾乎同時怯怯地喊了一聲。
袁老伯看清門外陣仗,更是吃驚:“這……這是怎麼回事?小櫻丫頭怎麼在咱們家?”
“何小櫻!你長本事了是吧?!竟敢瞞著我藏到別人家裡不回去?!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一整天?!差點就去報官了!”
老闆娘氣得渾身發抖,將手中的頂門槓往地上狠狠杵了幾下,發出“咚咚”的悶響,嚇得小櫻又往後縮了縮,幾乎完全躲到了大牛身後。
大牛見狀,雖然窘迫,卻還是鼓起勇氣,張開手臂護住身後的小櫻,硬著頭皮道:“阿姐,您別生氣,有話好好說……”
老闆娘見他這般近乎赤膊的模樣攔在中間,自己倒不好再上前拉扯,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指著小櫻罵道:“我和爹孃還沒答應你們的婚事呢!我們小櫻是要做娘娘的鳳命!豈能嫁給你這個窮賣蜜餞的?!”
“阿姐!”小櫻又急又羞,從大牛身後探出半個身子反駁道,“什麼鳳命不鳳命的!都是那個官媒婆子為了多騙謝媒錢胡謅的!您怎麼也信這個!”
“我怎麼不能信?萬一是真的呢?!”老闆娘怒道。
“便是真的,我也不稀罕!我就喜歡大牛哥!我要跟他一輩子!”小櫻情急之下,竟脫口而出,聲音雖帶著哭腔,卻異常堅定。
此言一齣,門口所有人都愣住了。
大牛更是猛地回頭看向小櫻,臉上瞬間綻開巨大的驚喜和感動,一把握住了小櫻的手,大聲道:“阿姐!我也喜歡小櫻!我是真心要娶她的!”
“你們……你們簡直……”老闆娘看著眼前這對緊握雙手、互表心跡的年輕人,氣得一時語塞,只能又將頂門槓往地上狠狠杵了幾下。
一直在一旁看戲的阿綰此時笑眯眯地走上前,扯了扯老闆娘的衣袖,聲音軟糯地勸道:“阿姐,您消消氣。您看,小櫻阿姐和大牛哥兩情相悅,這是多好的姻緣呀。再說了,您兩家鋪子就挨著,以後便是小櫻阿姐嫁過去了,也不過是幾步路的距離,互相都能有個照應。您想她了,抬頭就能見到。想吃蜜餞了,連門都不用出,直接就能拿來吃,多方便呀……”
“是極是極!”大牛腦子轉得飛快,立刻順著阿綰的話頭連忙保證,“阿姐!往後鋪子裡所有的蜜餞,您隨便吃!管夠!您最愛吃的那蜂蜜漬梅餅,我給您留最好最厚肉的,吃一輩子都成!”
“誰稀罕你的破蜜餞!”老闆娘嘴上雖還硬著,但語氣似乎鬆動了一絲。
阿綰見狀,眼中閃過一絲狡黠,湊到老闆娘耳邊,用極低卻又能讓周圍人隱約聽到的聲音悄聲道:“阿姐……眼下這情形……萬一……萬一是生米已經煮成了熟飯……您再攔著,豈不是更……”
“什麼?!”老闆娘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聲音陡然尖利起來,猛地轉向小櫻,手指顫抖地指著她,“何小櫻!你……你老實跟我說!你跟他……是不是已經……已經……”她後面的話羞於啟齒,但那雙噴火的眼睛和劇烈起伏的胸口已經說明了一切。
其實,眼前這情形已是明擺著的——大牛赤著上身,小櫻穿著寢衣,兩人雙手緊握,神情親密又慌亂。任誰看了,心中都會有所猜測。
一旁的袁老伯此刻也終於反應過來,頓時氣得臉色發白,舉起顫抖的手,狠狠一巴掌拍在孫子光裸的後背上,發出“啪”一聲脆響,怒其不爭地吼道:“你個混賬東西!你都對人家小櫻做了什麼?!小櫻可是好孩子啊!你這讓我老袁家的臉往哪兒擱!讓我怎麼對得起何家!”
長街的寂靜被徹底打破,兩家的爭執聲在夜色中傳出去老遠。
黑暗中,無數雙窺探的眼睛閃爍著各異的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