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宮苑,高亭之處,始皇竟仍獨坐其中,玄衣幾乎融進夜色,唯案頭一盞殘燈映出半副沉凝側面。
亭周百步空無一人,連近侍都屏息匍匐於陰影之外。
涼亭四周瀰漫著酒液微腐的氣味——三壺已盡,案上鮮果卻絲毫未動。
蒙摯令白辰二人候在假山側,正欲繞向後方檢視,趙高卻從廊柱陰影中悄步轉出。
他面上掛著那副慣有的假笑,細聲道:“蒙將軍,陛下召見。”
蒙摯微怔。
他這個禁軍統領雖常在帝側,實則只管戍衛巡防,並無參議之權。
換防至今半年,始皇從未單獨召見過他。
“趙大人可知何事?”話一齣口,他便覺多餘。
趙高笑意未變,只將手往高亭方向一引:“將軍去了便知。”
蒙摯暗自搖頭,抱拳一禮,將佩劍解下交給呂英,隨即整飭甲冑,向高亭走去。
亭內只懸一盞銅燈,火苗在夜風中穩持著昏黃的光。
始皇獨坐其中,玄衣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
蒙摯行禮後,靜立階下等候。
時間在寂靜中流淌。
四下唯有遠處隱約的更梆聲。
始皇始終未言,只以指腹緩緩摩挲著酒樽的邊緣,樽身青銅映出一點幽冷的反光。
一隻夜鴉突然掠過簷角,翅膀劃破空氣的聲響令人心頭一緊。
就在這時,始皇抬起了眼。
“虎符,”他聲音沉緩,卻字字清晰敲打在蒙摯的心裡,“在你手中吧?”
“虎符?”蒙摯低聲重複,腦中霎時轟鳴。
那半枚從阿綰的小漆盒中找到的虎符,他從未對人吐露半分,連祖父蒙恬也未曾告知。
阿綰更不可能洩露——因為此事要從何說起呢?
如今始皇何以突然問及?他知道了什麼?
萬千個念頭同時碾過心頭,一時間,他都不知道要怎麼回答。
“虎符。”始皇又重複了一遍,語氣平淡無波。目光落在他臉上,也沒有銳利,像平日閒聊一般。
蒙摯的額頭已經滲出薄汗,儘量維持著鎮定的神色:“屬下愚鈍……不知陛下所指,是哪一枚虎符?”
他想試著遮掩過去——畢竟他手中的確還有另外有兩枚調兵符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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