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摯微微頷首:“今日未著鎧甲,不必梳將軍髻。且替我綰個尋常男子的錐髻便是。“
“可……未帶梳篦……“阿綰略窘迫,誰會在來萬人坑的時候還帶著梳頭的工具箱呢?
“十指便是最好的梳篦。“蒙摯挑眉,“怎麼?不敢替本將軍梳頭?“
“啊,不是不是。”阿綰立刻搖頭擺手。
“荊阿綰!“蒙摯喝了她。
“在。“阿綰立刻應答。
“梳頭。“
“諾。“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阿綰還能怎麼辦呢?
她小心翼翼地跪坐到他身後,指尖輕觸那些半乾的髮絲,心裡又是抖了抖。她還真的沒有為將軍以上級別的男子梳頭編髮。
當然,還有一點是,她真的曾經想過當自己能夠為將軍級別的男子梳髮的時候,一定要先為蒙摯梳髮才好。畢竟這三年來,她的眼中也只有蒙摯這一位將軍。
如今,咸陽城的男子盛行錐髻,需將全部頭髮攏至頭頂,盤旋如錐,不僅顯得利落整齊,也能夠在視覺上增加男子的高度。
阿綰想了想,才開始動手。
她先以指為梳,將蒙摯濃密的長髮細細通開,繼而嫻熟地分作三股。手腕輕轉間,三股髮絲如游龍般交織纏繞,漸漸收束成緊實的髮束。最後將髮尾盤繞固定,用蒙摯遞來的木簪貫穿其中——一個挺拔利落的錐髻便成了形。
整個過程她屏息凝神,唯恐扯痛他分毫。
蒙摯始終閉目端坐,紋絲不動。
唯有當阿綰的指尖不經意掠過他後頸的肌膚,以及髮簪穿過髮髻的瞬間,他的喉結才會難以自抑地輕輕滾動。
“將軍,梳好了。“阿綰在他身後輕聲說道,同時她也慢慢跪著挪開了身子,打算爬到自己向前的位置上。
就在此時,那股若有似無的清甜香氣再度縈繞在蒙摯鼻尖,令他心頭微顫。
這氣息與先前那赤色粉末令人作嘔的腥臭截然不同,帶著幾分甜膩,竟讓他生出想要湊近細聞的衝動。
莫非是另一種毒?
他忽然想起方才將阿綰壓在身下時,並未察覺她懷中藏有異物,只依稀感受到少女身軀柔軟的起伏......
“將軍回了大營可要改梳將軍髻?“阿綰對他的心緒渾然不覺,兀自端詳著自己的手藝心裡很是滿意,但嘴上可不敢自誇,只是說道:“驪山大墓軍營這邊,李婆婆梳得最好,百奚將軍的髮髻都是她打理的。不過我給您梳的這個錐髻也很結實,保準一兩日都不會散亂。如今咸陽城中的郎君們都講究“束髮而不散”,髮髻定要挺拔緊實才顯氣度。“
“就這樣罷。“蒙摯隨口道,“這兩日就不穿鎧甲了。“話一齣口他自己也怔了怔,又狀若無事地補充道:“正值大軍換裝冬衣,無妨事。輕裝簡行,咱們回了大營再說。“
他站起了身,走到山洞另一側,藉著整理衣襟的動作避開阿綰的視線。同時也去看了看火堆怎麼會生得如此旺盛,自己的那件外衫竟然都要乾了。不過,似乎阿綰的這件舊襖還真是破爛了一些,也薄了一些……她這樣年紀的小女子正應當是愛美的時候吧?
“你的髮髻也散亂了,要重新梳一下。”蒙摯還是忍不住看了阿綰一眼。不過,他倒是看到阿綰已經用極快地速度將自己散亂的長髮挽成了一個圓髻,並且用木簪固定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