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知夜半時分,阿綰因多飲了兩碗稀粥,悄悄起身如廁。
營區茅廁設在西側矮牆邊,她提著燈籠才轉過帳角,忽見殘垣處兩點綠光幽幽浮動。
那綠芒在夜色中明明滅滅,竟然還有悄悄逼近的意思。阿綰哪裡見過這樣的情形,立刻後退,燈籠“哐當“落地,火苗舔上枯草爆出零星火花。
藉著轉瞬即逝的光亮,她分明看見矮牆後探出的事半張青灰色的臉——眼眶裡嵌著的正是那對綠瑩瑩的眸子。
阿綰連退數步,後背重重撞上營帳立柱,喉間的驚叫已先於意識破空而出。
“啊!”
剎那間,巡夜的甲士、鄰近營帳休憩的將士,乃至僅作淺眠的蒙摯皆聞聲而至。火光間,看見阿綰已經癱坐在泥濘中,滿面淚痕交錯,唇色慘白如紙,渾身都在顫抖。
“出了什麼事?“洪文提著燈籠最先趕到——他與眾寺人宿在婢女營帳外側,本就為隨時應召不敢深眠。
他順著阿綰顫抖的指尖望去,殘垣處確有兩簇幽綠熒光閃爍。可待他欲攙扶阿綰時,那詭譎綠光竟倏然隱沒。
阿綰蜷縮在地,喉間只剩破碎的嗚咽。
待蒙摯疾步而來時,她猛地從地上站起來撲進將軍懷中,十指死死攥住玄甲絛帶,嗚嗚嗚地哭了出來。
蒙摯輕拍她劇烈顫抖的脊背,沉聲問:“遇見什麼了?“
“鬼啊!”很明顯,阿綰嚇得不輕,整個臉都埋在了蒙摯的肩頭。
“胡說,這世間哪裡有鬼?”蒙摯也不敢大聲呵斥,甚至覺得懷中的小女子竟然如此瘦弱,他一隻臂膀就能夠將她的腰身摟住。
“方才……方才確有對綠眼珠子!“洪文指著黑暗處也有些語無倫次,“就那個矮牆的後面,我也看見了!”
“燃炬!全部點燃!“蒙摯厲聲喝令,懷中的阿綰被驚得一個趔趄。蒙摯又只好緊緊地抱住了她,才令她沒有摔倒。
嚴閭率親兵舉火趕來時,始皇也披著玄色大氅現身,趙高提著宮燈踉蹌相隨。
李斯、內史騰、蒙毅等重臣皆衣冠不整地聚攏過來,眾人臉上俱是驚疑。
蒙摯見聖駕親臨,心頭也是一緊,立即在阿綰耳邊低語:“速向陛下請罪。莫怕,我在此處。“
阿綰在蒙摯懷中仍簌簌發抖,顯然還未從驚嚇中回過神來。
蒙摯當即朝呂英喝道:“帶人搜查矮牆後!“
“得令!“呂英抄起兩支火把,領著三名甲士疾步衝向黑暗。
火把的光暈在夜風中劇烈搖曳,將他們的身影在營帳間拉出扭曲的黑色長影又掩映在矮牆後的黑暗裡。
不過轉瞬之間,忽聞矮牆後傳來呂英的厲喝:“什麼人!“話音未落便化作一聲短促的驚叫,接著是兵刃砍出去的鏗鏘之聲。
那動靜驚得嚴閭也立即持劍上前,蒙摯下意識將阿綰往身後護去。
火把的光影在矮牆後瘋狂晃動,隱約傳來甲士們雜亂的呼喝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