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哭著哭著,她又忍不住邊抹眼淚邊望向那顆焦黑的頭顱——說不清是後怕、慶幸,還是被那詭異景象真的給嚇到了。
屯長瞥了她一眼,趕緊指揮甲士們小心抬人:“尋門板來,平躺著移去通風處。去個人催醫官速來,多叫幾個過來。”
那些焦黑的屍骸仍留在義莊內,樊雲、辛衡與老餘則被抬至最近的兵營大帳中,由醫官診治救治。
阿綰也勉強爬了起來,跟著一起去了兵營大帳。
帶領救火的屯長名叫蒲葉,他雖不識阿綰,卻早聽聞始皇帝曾親臨義莊檢視雷擊屍身。
更令他沉鬱的是,死者中有一名屯長正是他常共飲的舊友。
此刻他才轉頭,眉峰緊鎖,面色沉黯,盯著阿綰啞聲問道:“你是何人?為何在此?”
阿綰臉上淚痕未乾,抽抽搭搭的回答道:“是陛下命我前來查驗雷擊一事……”
蒲葉都不知道要說些什麼好了,眼裡全是懷疑——眼前不過是個衣裙汙溼、髮髻散亂的小女子,怎會擔此重責?陛下莫不是瘋了?
阿綰抬頭看到他的神情,心知他必然不信,又覺得更加委屈起來。她早上接旨的時候,為什麼忘記要那個小金牌了呢?如今空口無憑,誰能信她?
眼淚又湧了出來,順著頰邊灰漬滾落。
見她哭得悽惶可憐,身形高大威猛的軍漢蒲葉也無可奈何,立刻緩了神色。
他雖不信她能查案,但既能出現在這停屍之地,想必也有些來歷。
當下不再多問,只沉聲道:“你且在此候著,待那二人醒了再說。”
阿綰點點頭,可又忽然想起辛衡藥箱中或許有疏通閉氣的藥丸,急忙說道:“辛醫士的藥箱或許還在火場,其中應有急救之藥,我想去尋一尋。”
蒲葉聞言又是蹙眉,但想起自己那個酒友的屍身尚在廢墟之中,心中也是一陣煩悶,所以也就說道:“我同你去吧。”
二人便又一前一後,又回了那片仍在嫋嫋冒著白煙的義莊。
義莊院子裡,甲士們正忙著善後。
濃煙雖然慢慢散盡,可焦糊混著溼木與另一種難以言喻的腥氣仍瀰漫在空氣中。
幾名甲士小心地將樊雲和辛衡散落的藥箱、工具箱從那堆焦黑之中拎了出來,擱在院中尚算乾淨的空地上。
蒲葉讓阿綰站在義莊院門口,自己則取了一塊溼布矇住口鼻,邁過焦黑的門檻,踏入仍有熱度的停屍房。
他掃過室內的狼藉:燒黑的房梁、燻黑的牆壁、水漬與灰燼混雜的地面,還有那幾具已不成形狀的焦骸。
他停留的時間很短,估計也是忍不了那個味道。出來之後扯下溼布,立刻對手下的甲士們說道:“把這片地方圍起來,閒雜人等一律不準靠近。”
“喏。”
甲士們立刻應聲。
蒲葉又想了想,才說道,“再把裡頭……還能辨認的屍骸,仔細收斂。陛下才剛離了這裡就起這樣大的火,若連個交代都拿不出,誰都擔待不起。”
甲士們自然是迅速分頭行動。有的開始用長矛和木杆清理危險的懸木,有的則小心翼翼地踏入廢墟,試圖從那一片焦黑狼藉中,分辨出那些焦屍……的碎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