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摯的拳頭猛地攥緊,厲聲下令:“陳良!即刻點齊人馬,捉拿白霄歸案!”
陳良下意識便要抱拳領命,動作卻又頓住——白霄此刻人在何處?是仍在臨潼,還是已在返程途中,甚或……早已潛藏他處?
蒙摯也立即意識到此問,話鋒一轉:“你速帶一隊精騎,沿官道往臨潼方向追索。若遇白霄,不論……”
“蒙將軍。”阿綰忽然開口,打斷了蒙摯的話。
她自懷中取出那枚“荷華”小金牌,託在掌心,目光在蒙摯與陳良之間流轉了一瞬,神色雖略顯侷促,但還是堅持說道:
“陳校尉此去,若真尋到白霄校尉,可否先莫提案情緣由?只道將軍有緊急軍務相召,請他速歸。途中留心觀察,若無反抗異狀,便……請他回來。若他情急抗拒,再行擒拿不遲。”
陳良望向蒙摯,目光中帶著猶豫之意。
蒙摯盯著阿綰手中的小金色,眉心緊鎖,心口處都有了略微起伏。
很明顯,御賜金牌在此,如朕親臨,他縱有千般疑慮,此刻也無法當場駁斥。
但這可是阿綰在質疑他的指令,並且要指揮他……這事情似乎也有點說不過去,自己怎麼說也是大將軍呢。
片刻沉默後,他攥了攥拳,才朝向陳良點了點頭。
“末將領命!”陳良可沒有再猶豫,抱拳行禮,轉身疾步而去,甲冑摩擦聲迅速消失在暮色裡。
義莊內重歸死寂,眾人的目光再次聚攏在阿綰身上。
她收起金牌,蹲下身,仔細端詳起那件染血的靛青內襯衣。
“此事……頗有蹊蹺。”她抬起頭,看著蒙摯,“白霄校尉前日清早便已出發前往臨潼,山竹是昨夜出的事,時間對不上。此為其一。”
白辰聞言,眼中有了一絲光亮。
“其二,”阿綰用指尖虛點了點那團血衣,“若真是他行兇,為何不將這等鐵證焚燬或丟棄,反而要藏在自家褥下,等著人來搜?這不合理。”
白辰忍不住重重點頭,喉結劇烈滾動,想說什麼卻又哽住。
“其三,”阿綰站直身子,聲音放緩,卻字字清晰,“正如辛衡方才所言,他們秋後便要成婚,情投意合……白霄校尉,圖什麼呢?”
“是啊,我家都與山竹家人商量好了,就等著秋後過大禮成親呢!”白辰急急地說著。
蒙摯看著阿綰,也在想著這些疑問,剛才他的確有些武斷了。
此刻冷靜想想,這麼多的疑點,看似合情合理,但又全都對不上。
“其實,還有一處也很古怪。”阿綰站起身,緩步走回山竹的屍身旁,俯身指向那些散落在石臺邊緣、已經幹了的烏黑長髮。
“宮中婢女當值,按例需梳單髻,且須緊實規整,不易鬆散。甘泉宮事務繁雜,既要伺候王妃,又得看顧幼主,忙亂時髮髻歪斜在所難免——”
她頓了頓,伸手還摸了摸山竹的黑髮,“可即便鬆散,也絕不應至此。碧溪今早那般奔忙狼狽,髮髻歪斜,卻也未曾徹底散開。”
她略微側身,展示給他們看自己腦後,“宮中女子梳髻,都會在正中先編一條麻花辮作為基束,再繞髻固定。此辮緊實,縱使外髻鬆散,這條底辮也通常完好。”
她的指尖又移向山竹披散的髮根處,“可山竹這頭髮……的確是濃密,髮量也大,就更應該有一根很是結實牢固的底辮。若只是溺斃掙扎,或是死後被水流衝蕩,髮髻或許會松,但絕不應連這條最牢固的底辮也散開了。”
阿綰直起身,看著眾人:“所以啊,這是第四個疑問——她的頭髮,不是自然鬆散,倒像是被人刻意拆散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