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髻殺》第49章 此等誅心論(1)

作者:安喜悅是我·9個月前

“罷了,死不了。”

始皇終於抬了抬手,聲音裡聽不出情緒。

趙高聞令,幾乎同時猛然抬腿,厚重的靴子狠狠踹在洪文肩頭!

洪文正全神貫注於頸間劍鋒,哪料到這一記突襲,頓時悶哼一聲,整個人被踹得向後翻滾出去,手中緊握的劍刃只在他頸側斜斜拉出一道不深不淺的血口,鮮血滲出,染紅衣領,卻並未傷及要害。

性命,算是保住了。

阿綰聽到聲響,立刻抬頭,瞧見洪文踉蹌倒地卻並未氣絕,心頭一塊大石落地,忙不迭地扯著嘶啞的嗓子喊道:“謝陛下恩典啊!陛下聖明啊!”

這邊的動靜引得原本候在數步外的蒙摯、呂英疾步上前,與白辰、白霄一同齊刷刷跪倒在地,全都緊張地看著阿綰。

“怎麼?”始皇目光掃過他們,唇角又勾起那抹極具寒意的弧度,“爾等是怕朕……殺了這小女子?”

“不不不!”阿綰搶在蒙摯之前急急介面,都快嚇得說不出完整的話了,“他們是……是覺得陛下啊……那個啊……什麼來著……洞悉人心、恩威並濟!是覺得陛下英明神武!厲害的不行了!”

“哼,就你會說話是吧?!”始皇作勢又要踹她,目光瞥及她身上那件汙濁不堪、浸透泥血的原屬於自己的玄袍,眼底掠過一絲鮮明的嫌惡,終是收住了腳。

他轉向癱軟如泥、面如死灰的固原。

眼下,只剩這個還能說出幾句完整供詞的人了。

固原自知罪孽深重,絕無生還的可能,反倒是褪去了些驚恐。

他伏身於地,重重叩首,前額抵上冰冷堅硬的泥土,先前強撐的那點兇戾之氣早已散盡——在始皇面前,任是豺狼虎豹,也只餘戰慄伏低的份。

他嗓音乾澀嘶啞:“卑職……萬死難贖。事到如今,不敢再有絲毫隱瞞。”

說完,他胸膛劇烈起伏,猛地吸了一口長氣,但那氣息拉扯著胸腔,牽動被虎爪撕扯過的傷處,帶來一陣窒息的痛楚。

“那夜……三殿下命碧溪將山竹帶到百獸園的虎舍,這隻大虎是三殿下捕獲的,三殿下常常來這裡看,所以,虎舍佈置了一處休息的地方。碧溪帶著山竹來了之後,山竹已經覺察到不對勁,轉身要走。卑職是已經奉了三殿下的命令,埋伏在暗處,說什麼也不會讓山竹走的。片刻之後,三殿下過來了,就同山竹說要她放棄白霄,跟了自己……將一支金簪擲在她面前,說是賞她,若從了,日後有享不盡的富貴……反正是言語輕薄,欲行不軌……山竹激烈抗拒,抓傷了殿下的面頰,撕爛了殿下的衣衫。殿下惱羞成怒,直接強行要了她的清白……”

固原喉嚨乾澀,吞嚥了一下,繼續道:

“即便如此,山竹依然堅決不依,還將那簪子摔在地上……殿下便徹底失了耐性。他退開一步,對卑職說……‘這賤婢賞你了,隨你處置,弄乾淨些。’卑職……卑職一時昏了頭,也就……咳咳咳,但這事情畢竟不合適,所以卑職就卡住了山竹的脖頸……她掙扎得厲害,咬傷卑職手背……”他下意識地蜷了蜷那隻手,不過,此時他的雙手全都是血,也根本看不出來還有什麼。

“卑職……便下了死力。不過,等她不動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死了,碧溪就讓卑職用這支簪子扎進她的手掌中,看看她還有沒有反應……因為也沒什麼動靜,所以卑職就扛著山竹一路小跑,丟進了秋月池……”

他聲音越來越低,卻字字清晰,那夜的殘忍和血腥似乎又重新迴盪在百獸園中,令人脊背生寒。

“那支簪子,碧溪說殿下賞她了,她便撿了去。後來……聽聞宮中開始追查此事,碧溪驚慌,說那簪子裹在當日所洗衣衫中,她不敢擅動,只得匆匆將未乾的衣裳攤在榻上,想伺機處理……”

此刻的固原竟然還咧嘴笑了出來:

“再後來……聽聞是阿綰在查,並且幾次去了她和山竹住的地方,也來了百獸園。後來,因為陳良將衣衫拿錯了,還讓卑職故意和陳良發生衝突,好拿回她的衣裙……這之後,又聽聞百獸園又山竹的鬼魂……想著她那簪子不見了,殿下的破衣衫也很有可能沒有處理掉……所以,我們就都過來了……嘿嘿嘿,還真是沒想到,竟然是引我們來……小瞧了這個……”

他話音未落,卻費力地抬起了頭,目光越過了那些血汙,投向一旁的阿綰。

那雙曾滿是兇光的眼睛裡,此刻竟尋不見半分恨意,反而漾開一種近乎解脫的亮色,嘴角甚至扯起一個古怪的弧度:

“卑職罪該萬死啊……可若無三殿下的命令,和碧溪的幫兇,卑職豈敢動此邪念、行此惡事?橫豎……卑職是活不成了……聽憑陛下聖裁。只是……”他喘息著,笑意更深,字字透著恨意,“三殿下這般行事……也非頭一遭了。陛下明察……”

“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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