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舞蹈與她記憶中取悅賓客的胡旋截然不同,彷彿蘊含著某種原始的生命力與征戰魄力,在戰鼓的催化下徹底釋放。
鼓聲驟然達到頂峰,如千軍萬馬奔騰衝陣!
蘭姬的旋轉也快到了極致,整個人化作一團模糊的色影。
就在阿綰以為她將力竭之時——
咚!!!
一聲石破天驚的絕對重音,如巨斧劈山!
萬籟俱寂。
蘭姬的旋轉在同一瞬間定格。
她以一個極其艱難的後仰下腰姿勢凝住,雙臂舒展向天,腰肢彎折如弓,赤足穩穩釘在地上,唯有劇烈起伏的胸口和淋漓的香汗,證明著方才那場風暴的真實。
大廳內一片死寂,彷彿連塵埃都凝在了半空。
隨即,阿綰霍然起身,清脆的掌聲率先劃破了寂靜。
緊接著,洪文、二樓欄杆邊的矛胥,以及早已候在大廳門邊的白辰、劉季與兩名醫官,俱是忘情地喝彩起來。
這樣的喝彩,反而褪去了尋常宴飲時的虛浮客套,顯得極為真摯。
蘭姬緩緩直起身,胸口因劇烈的喘息而微微起伏。
她抬手,用指尖輕輕拭去下頜將落未落的汗珠,朝著阿綰的方向綻開一個明媚的笑容,那笑容裡先前的嫵媚稍斂,多了幾分毫不作偽的親切。
擊鼓的樂師焦衡更是大汗淋漓,額髮溼透,緊貼在通紅的額角,扶著鼓架粗重地喘息,彷彿方才那場驚天動地的鼓聲耗盡了他全部氣力。
蘭姬走到戰鼓旁,伸手扶了焦衡一把,引著他走到阿綰面前,聲音還帶著舞后的微喘:“這位是阿綰妹妹。”
“阿、阿綰……”焦衡的聲音因喘息而斷續,他努力平復呼吸,看向阿綰,“小人認得……在尚發司當差的阿綰。”
“你如何認得我?”阿綰有些訝異。
一旁的洪文已上前半步,目光在焦衡汗溼的臉上停留片刻,開口問道,聲音裡帶著宮中管事特有的審度:“焦衡,樂署上下皆在為迎王翦大將軍靈柩入城之事加緊排演,你既沐休,為何不回家,反而在這裡?”
焦衡一見洪文,慌忙躬身行禮,語氣帶上了明顯的恭謹和緊張:“回洪主事,小人今日確是沐休。因想著前些時日陛下曾提及欲觀破陣樂演練,其中胡地鼓點至關緊要,小人愚鈍,唯恐有失,這才特來向蘭姬姑娘討教其中韻律關節。今晨便來了,一直練習至今……小人稍事歇息,立刻便回樂署,絕不敢耽誤正事。”
他這姿態,分明對洪文存著幾分畏懼。
阿綰悄悄瞥了洪文一眼,忽然想起自己初入宮時,面對這位御前得力的寺人管事,何嘗不也是這般模樣?
如今相處日久,又蒙他多方照拂,才漸漸少了那份疏離懼怕。
當然,她心裡也明白得緊,這份轉變,根基終究在於陛下待她的那份不同。
思緒幾轉,她終是未多言語,只順著話頭又誇讚了方才的鼓舞幾句。
這時,劉季也走過來,他先是看了看阿綰身邊,不見王賀,便下意識轉頭望向二樓那間雅室——
門,竟依舊緊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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