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高正欲轉身離開,目光掃過角落,卻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是樂師焦衡。
他正躲在樓梯的陰影裡,面色發白,一副想溜又不敢溜的模樣。
“焦衡?”趙高開了口,聲音可比方才呵斥旁人時低了八度,“你怎會在此處?”
焦衡終於被點到名,連忙從陰影裡挪出來,臉上堆起尷尬又討好的笑容,對著趙高連連躬身:“趙大人……小人、小人是來此……討教胡地曲樂鼓點的。今早……今早小人去樂署點卯時,不是還遇見您,跟您提了一嘴,說想來明樾臺尋蘭姬姑娘切磋一二麼?”
他話說得有些急,眼神里透著小心,生怕對方忘了這茬。
趙高聞言,眉頭微蹙,像是在回憶,隨即那緊繃的臉色確實肉眼可見地緩和了不少,甚至還極輕微地嘆了口氣。
“哎,你說你,”趙高搖了搖頭,“偏偏趕在今兒這麼個日子來……真是會挑時候。”
“這個……小人也不知會出這等事啊……”焦衡搓著手,苦笑連連。
“罷了,”趙高擺擺手,顯出幾分不耐,卻並未深究,“行了,此地晦氣,你先回宮樂署待著吧。若有什麼需要問你的,自會派人去傳。”
這話說得隨意,卻很明顯將焦衡從“嫌犯”的範疇裡摘了出來,甚至給了他離開的自由。
周圍的禁軍聞言,自然也不會再上前為難焦衡。
不過焦衡也很是識趣,並未立刻離開,反而上前半步,湊近趙高,壓低了聲音,帶著關切與探詢:“大人……您今日怎的來得這般迅疾?可是宮裡……”
趙高瞥了他一眼,毫不掩飾滿臉的疲憊與煩躁,聲音也低了下去,語速很快:“別提了!還不是正巧撞上了!王翦老將軍的靈柩眼看就要進城,陛下跟前多少事情要安排,我這都快忙得腳不沾地,好幾宿沒閤眼了!誰曾想這邊又捅出這麼大個婁子……”
他頓了頓,似乎覺得跟焦衡說這些也無妨,便繼續道,“你既在場,便跟著我吧,將你看見的、聽見的,原原本本再說一遍。”
“喏,小人明白。”焦衡立刻應聲,態度極為恭謹。
趙高的眉頭終於展開了一點點。
焦衡側身引路,帶著趙高往二樓那間出事的雅間走去,邊走邊低聲描述起他知道的內容。
推開雅間門,濃重的血腥味撲鼻而來。
趙高一眼看見地上胭脂的屍身和那柄醒目的小刀,眉頭立刻厭惡地緊緊皺起,用袖子掩了掩鼻,顯然極不喜歡這種場面。
他並未親自上前檢視,只是站在門口,環視了一圈屋內陳設。
焦衡在一旁低聲補充著自己所見。
片刻後,劉季與兩名醫官也上前,向趙高簡要稟報了驗看的結果——一刀斃命,兇手力氣不小,王賀失蹤等情。
趙高聽完,又看了一眼這間瀰漫著死亡氣息的屋子,什麼也沒說,轉身便走。焦衡自然緊隨其後。
出了明樾臺大門,天色竟然都暗了下來。
夜風一吹,趙高似乎才從那股憋悶中緩過氣。
他停下腳步,對著留守的白霄等禁軍喝道:“圍死了!沒有陛下口諭,一隻蒼蠅也不許放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