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你知道的,阿母一直都很笨呀……”姜嬿又低低地笑了起來,聲音裡帶著血沫翻湧的咕噥聲,眼神卻異常溫柔,“你不是……常說我笨麼?來……幫阿母擦擦臉上的血……我都快看不見你了……嘶……還真的疼呢!”
她的確滿臉血汙狼藉,血與淚、汗與土混在一處,糊住了眉眼,在火光下顯得猙獰可怖。
可阿綰怎麼會怕?
這是將她從襁褓中捧起,四處求人討來奶水,一口一口喂大她的阿母;是手把手教她認字、按著她的腳踝教她跳舞、在深夜哼著歌哄她入睡的阿母。
她們之間,有相依為命的暖,也有彼此怨懟的刺,恰如世間最尋常的母女,愛恨交織,骨血難分。
阿綰淚如雨下,順從地跪倒在姜嬿身邊,顫抖著抬起自己乾淨的衣袖,小心翼翼地擦拭著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指尖觸及的皮膚冰冷溼黏,她的心揪成了一團。
就在這一剎那——
阿綰恍惚中看見,姜嬿那雙一直被緊緊捆縛在身後的手,竟以某種不可思議的角度猛然掙脫!
動作快得只剩一道殘影。
緊接著,在她寬大長裙的遮掩下,腳踝處寒光一閃——一柄藏在靴筒內的短匕首已被她反手抽出,冰冷刺骨的鋒刃,在千分之一息的瞬間,穩穩抵住了阿綰細嫩的脖頸!
變故陡生!
始皇的瞳孔驟然收縮,僵在了原地。
“放我走!”姜嬿用盡全身力氣嘶吼,聲音淒厲,劃破了荒野的寂靜。
她挾持著阿綰,掙扎著想要站起,匕首的刃口緊緊貼著那搏動的血脈。
“給我一匹馬!現在就放我走!”她血紅的眼睛掃視全場,最後死死盯住始皇,每一個字都透著瘋狂:
“否則——我就讓她死在這裡!”
“姜嬿!”
始皇僅僅失神了一瞬,隨即眸中寒光迸射,大步向前踏來。
然而他腳步剛動,姜嬿手中匕首已毫不留情地向前一送——鋒刃瞬間沒入皮肉半毫,一道刺目的血線立刻在阿綰白皙的脖頸上綻開,血珠迅速滲出,沿著冰冷的刃口滑落。
“退後!”姜嬿的嘶吼因用力而扭曲,她整個人因劇痛和極度緊張而微微痙攣,但扼住阿綰的手穩如鐵箍。
百丈外,蒙摯的身影如離弦之箭撕裂夜色,疾掠而來!
嚴閭、趙高、洪文乃至王離等人亦驚惶失措地狂奔逼近,卻在數丈外硬生生剎住腳步,眼睜睜看著那柄匕首緊貼阿綰的命脈,冷汗涔涔。
“阿綰!”蒙摯目眥欲裂。
姜嬿卻連看都不看他,只是又說了一遍:“……放、我、走!”
“阿母……阿母啊!”阿綰不敢掙扎,淚水混著頸間鮮血滾落,身體因恐懼而瑟瑟發抖。
令人驚駭的是,原本奄奄一息的姜嬿,竟憑著一股駭人的意志,拖著傷痕累累的身軀,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眾人這才發現,她腳踝處的繩索不知何時已被掙脫,鬆垮地垂在草間。
始皇的眼底掠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驚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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