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託了胡亥的福,還是胡亥託了她的福?
帳外那股若有若無的龍涎香,終於淡了。
那淺得幾乎聽不見的呼吸聲,也消失了。
趙高從地上慢慢起身,動作極輕,像是怕驚動什麼人。
他走到角落的水甕邊,舀了一勺水,慢慢地喝著。
喝完了,又從懷裡摸出幾塊乾糧,就著水嚼了。
那咀嚼的動作也是極輕極慢,像是連吞嚥都要壓著聲音。
阿綰悄悄睜眼,靜靜地看著他。
他吃完了,忽然轉身,朝她的矮榻走來。
阿綰的呼吸沒有亂。
她閉著眼,讓鼻息維持著方才那昏睡不醒的狀態。
趙高在她榻邊站定。
他低著頭,看著她的臉,看了很久。
久到阿綰幾乎要以為他發現了什麼。
可他沒有。
片刻之後,他也就轉身回到胡亥榻邊,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確認沒有發熱,這才掀開帳簾,悄無聲息地出去了。
原來,一切也都是做戲。
阿綰睜開眼,望著帳頂那一片幽暗的氈布,忽然覺得好笑。
趙高守了一夜,喂水喂藥,掖被探額,多麼盡心盡力。
可那每一步,每一個動作,都像是提前排演好的。
在她面前演給誰看?在胡亥面前演給誰看?還是……在某個或許會來、或許不會來的人面前,演一場“忠心護主”的戲?
這般拙劣的演技,想要騙過始皇麼?
可她忽然又笑不出來了。
因為她又想起另一件事。
那日在大墓前,她說“賤民”,說“不敢吃”,說“留給陛下的餅子”——在始皇眼裡,那是不是也是同樣拙劣的表演?
他看穿了嗎?
還是說,他看穿了,卻還是接過了那塊餅子,還是讓人給她煮了熱粥,還是讓她住進了這座偏帳?
真正起效果的,從來不是眼淚,也不是那些委屈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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