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阿爺,那個在灶房裡忙活的老蒼頭,那個佝僂著腰、滿臉溝壑、總是笑眯眯給她塞好吃的楚阿爺……似乎一直都在她身邊轉的人……
是黑冰臺的人?
不,不止是“人”。
始皇說的是“行家”。
什麼行家?
毀掉密報的行家?
還是……
洪文不知何時已經退了出去。
那麼大一個人,退出帳簾的時候竟沒發出半點聲響,彷彿他本身就是一道無聲的影子。
阿綰愣愣地站在原地,目光還黏在楚阿爺身上。
她的嘴唇微微張著,卻發不出聲。
楚阿爺看著她那副傻愣愣的模樣,轉頭看向始皇,笑得愈發慈祥:
“陛下,這就說了?”他的聲音還是那副老蒼頭特有的、沙沙的調子,“嚇壞了孩子就不好了。”
“那又如何?”始皇把蛋羹碗擱回案上,“如今她在朕身邊,總也是要知道一些的。”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阿綰那張呆滯的臉,嘴角竟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更何況,你三番四次救過她的性命,也應當讓她給你謝禮的。”
三番四次。
救過她的性命。
阿綰腦子裡“嗡”的一聲。
她忽然想起,那夜驪山大營她有人扯著她的衣領沿著房簷快速離開了天雷之火,直至屋簷最邊緣的安全地帶……難道是……她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楚阿爺。
楚阿爺還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樣,可那笑容裡,分明多了些什麼。
“阿綰莫怕,”他躬著身子,聲音還是那副沙沙的調子,“老奴就是個做飯的,順帶做些雜活。陛下吩咐的事,老奴便做。不值當謝。”
阿綰張了張嘴,又張了張嘴。
有那麼一瞬間,她忽然又想起第一次在宮中被人關進小黑屋的情形。
那間屋子又冷又黑,她縮在角落裡,以為自己會死在那裡——原來是他。
楚阿爺似乎看出了她的心事,聲音低啞,但也有了一絲安慰之意:“所有的事情都過去了。阿綰,你現在要做的,就是安下心,為陛下做事。”
“哦。”阿綰只能發出這麼一個音節。
她整個人還在懵著,腦子裡像塞了一團亂麻。無數個念頭擠在一起,纏成一團,理也理不清。
可奇怪的是,此刻她一直想的,竟然不是蒙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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