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匈奴太子的頭顱,換北疆五十年的太平。
借冒頓的手,除掉那頭老狼身邊最鋒利的爪牙。
一箭雙鵰,兵不血刃,還有什麼比這更稱心的?
可他終究是始皇。
是那個在邯鄲城下死過一回、在函谷關前殺出一條血路的嬴政。他見過太多人許諾,太多人盟誓,太多人笑著稱臣,轉過頭便磨刀霍霍。
冒頓呢?
他會不會也如此?
借秦軍的刀上了位,轉過頭來,便拿秦軍的血祭旗?
冒頓站在御案前,看著那張沉靜如淵的臉,忽然笑了。
他用蹩腳的漢語說,一字一頓,說得極慢,卻極清楚:
“我的孩子,都被太子殺死了。”
帳內靜了一瞬。
“我想讓王賀做我的兒子。日後,就是他繼承我的單于之位。”
他那雙草原狼一樣的眼睛直直望著始皇:“陛下,你還猶豫什麼?”
這話一齣,王離先咧了嘴。
他趕緊往前跨了半步,躬身行禮,語速都快了幾分:“陛下,臣是效忠大秦的。臣的兒子王離,生死都是大秦的人。這個……冒頓就這麼一說,陛下切莫當真……”
“其實,”始皇敲了敲案几,那一下下的叩擊聲打斷了王離的話,“也不是不可以。”
他的目光落在虛空某處,像是在回想什麼:
“王賀那孩子,得離魂症的時候,是在朕的宮中養過一陣的。那病雖古怪,人卻生性善良,不惹事,不招災,安安靜靜的。”
他忽然轉向角落裡那道瘦小的身影:“對了,阿綰與他關係更好一些。阿綰,你說呢?”
阿綰已經不再吐了。
她跪坐在角落,臉上的淚痕擦得乾乾淨淨,脊背挺得筆直。可她的腦子裡嗡嗡的,什麼都轉不過來。這事情太大了,大到她根本都未曾想到的。
她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快得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小人……”
她頓了頓,腦子裡飛快地轉著。可那些念頭亂成一團,理也理不清。她不敢說肯定的話,更不敢說否定的話。
王賀是王翦的孫子,是王離的兒子,是雲姬拼了命生下的孩子。他日後可能成為單于,也可能在這盤棋局裡被人吃掉。未來幾十年的變數太大了,大到她一句話也不敢多說。
她只能揀最穩妥的話說:“王賀公子年紀還小,心性未定,也需要再磨練磨練。”
始皇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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