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綰喘著粗氣,舉著那塊金牌,渾身都在抖。
小金牌上的兩個字是“荷華”。
她看見了。
她見過無數次,卻從未真正看懂過,但也就是在此刻,她忽然就想到了那句話:“山有扶蘇,隰有荷華。”
山上有扶蘇樹,窪地裡有荷花。
扶蘇,是始皇的長子,是太子。
那荷華呢?
那一瞬間,阿綰的腦子裡忽然一片空白。
她想起那天始皇把這塊金牌給她時,臉上那副漫不經心的神色。他說這金牌權柄極重,讓她好好收著。她以為那是獎賞,是恩賜,是讓她在這深宮裡活下去的護身符。
或許,就是因為他那樣說著,自己也只顧著歡天喜地又忐忑地收下,卻從來沒想過,那兩行字裡,藏著這樣的意思。
山上的扶蘇樹,和窪地的荷花。
是他的兒子,和他的女兒。
阿綰舉著那塊金牌,愣愣地看著上面的字。眼眶忽然熱了,熱得發燙。
那些夫人還在看著,還在遲疑。
可阿綰已經顧不上她們了。
她只是低著頭,看著懷裡那個還在大口喘氣的人,眼淚無聲地滑下來。
趙高來得極快。
身後跟著黑壓壓一片甲士,靴底砸在青石板上,轟隆隆的,像悶雷滾過。
那些方才還在撕扯阿綰的夫人們,被甲士們毫不客氣地拽起來,像拎小雞一樣丟到一邊。
有人摔在地上,哎呦哎呦地喊疼;有人撞在柱子上,額頭磕出血來;有人還想掙扎,被甲士一腳踹在膝彎,撲通跪倒,再也不敢動彈。
李斯也來了,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冠帽歪了,衣帶散了,哪裡還有半點朝堂上的威儀?他撲到胡亥身邊,蹲下來,伸手就去探他的額頭。
趙高的聲音依然尖利,刺得人耳膜發疼:“怎麼回事?剛才不是還好好的?”
阿綰滿臉淚痕,頭髮散亂,衣衫破碎,狼狽得像剛從戰場爬出來。她抱著胡亥,渾身還在發抖,聲音也是抖的:
“我不知道……殿下吃著吃著,忽然就倒下去了……”
趙高和李斯對視一眼。
那一眼裡,有阿綰看不懂的東西。
“難道和陛下一個毛病?”
趙高這話說得很輕,可阿綰聽見了。她渾身一顫,抬起頭,望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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