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吹過來,她們抖得更厲害了。
“月娘醒了,”穆山樑哆哆嗦嗦地開口,舌頭都在打結,“狀、狀況好很多了,藥、藥正在熬煮……”
劉季看著他這副模樣,又好氣又好笑。
“你們這是幹什麼?”
“您……您不是說要冷水……”穆山樑一句話說得斷斷續續,“我們、我們就……”
“我又沒說讓你們一直這麼凍著!”劉季擺了擺手,那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月娘要是醒了,就證明沒事了。快去穿衣服,注意保暖,別反而受了寒涼就不好了。”
穆山樑愣了一下,隨即如蒙大赦一般,轉身就往外跑,招呼那些人去了。
很快,廊道里亂成一團。
那些光著膀子的男人衝向自己的屋子,那些擼著袖子的女人也跌跌撞撞地往回跑,一邊跑一邊笑,一邊笑一邊哆嗦,那場面,看著真是又好笑又心酸。
劉季站在門邊,望著那一片慌亂的背影,嘴角微微彎了彎。他關上門,轉過身,又卻又忍不住長長地嘆息了一聲,壓低了聲音說道:“阿綰,你莫要在這裡了,找機會走吧。”
阿綰跪坐在矮案旁,抬起頭望著他。她沒有接他的這句話,而是抿了抿唇,問道:“陛下走得時候,您是不是在身邊?可有什麼問題?”
劉季的臉色微微一變,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又很快熄滅了。他望著阿綰那張白皙的小臉,嘴唇動了動。
可最終,他還是嘆了口氣。只是那嘆息比方才更輕了些。
“莫要問。”他說,聲音沙啞,“你要是走,還有機會。若是不走,未必是好事情。”
他頓了頓,往前又湊了湊,聲音壓得更低:“你難道不明白?趙高那個閹人,如今的權勢越發大了。你以為他會對你好麼?年前,你把他那些家產散的散,充的充,他記著呢。他那種人,心眼小著呢……”
阿綰沒有說話。
“如今他將明樾臺收歸到自己手裡,夜夜笙歌。只要有人出得起價錢,就可以給他一些金銀之物,換個小官噹噹。”劉季冷笑了一聲,“咸陽城裡,已經有人花五百金買了個縣令的位置。五百金!當年先皇在時,這種事,想都不敢想。”
他抬起頭,望著那扇緊閉的門,像是在看很遠很遠的地方。
“若是陛下還在……”他說了一半,又停住了。
有些話,始終沒辦法再說出來了。
阿綰懂。
局勢早就變了。
如今的大秦,名義上是胡亥當皇帝,可那少年坐在帷幔後面,除了吃就是睡,連早朝都不願意上。朝堂上的事,全由趙高和李斯把持。
可李斯呢?
那位丞相一心撲在驪山大墓上,日日盯著那些工匠、那些簡牘、那些陪葬的器物。他要把始皇安頓好,要讓那個人走得體面,走得風光。至於朝堂上的事,他越來越不愛管,越來越不想問。
趙高便趁著這空隙,把一張網越織越大,越織越密。
阿綰低下頭,望著案上那些簡牘。
那些字密密麻麻的,在昏暗的光線裡看得她眼睛發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