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議論紛紛時,一個身影忽然出現在殿門口。
渠黎。
他穿著一身半舊的玄色甲冑,肩上的銅釦都沒來得及扣好,半邊披掛在身上晃盪著,像是從很遠的地方趕來的。
他的臉上全是汗,從額頭淌到下巴,匯成一條條細細的水痕,在顴骨上亮了一下,便順著脖頸淌進衣領裡。
他的背上馱著一個大麻布包,鼓鼓囊囊的,用麻繩捆了好幾道,勒進他肩頭的肉裡,壓得他整個人微微佝僂著。
那包裡有罐子碰撞的聲響,叮叮噹噹的,隨著他走路的步子,一下一下地響著。
滿殿的議論聲全都停了下來。
嚴閭的眉頭微微皺起,大聲問道:“渠黎,你如何來了?驪山大營那邊可有什麼事情?”
渠黎邁過門檻,把那個大麻布包從肩上卸下來。
包落地時發出一聲沉悶的響,罐子在裡面骨碌碌滾了幾下,叮叮噹噹的,像是有什麼東西碎了。他直起腰,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汗,那袖子溼了一大片,貼在胳膊上,顏色深了一圈。
“哦?沒有。”他的聲音有些啞,“丞相讓我給他送些草藥過來。我也不知道是什麼,就直接都裝了過來。”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個麻布包,用腳尖輕輕踢了踢,罐子又叮叮噹噹地響了幾聲。抬起頭,目光在大殿裡掃了一圈,像是在找什麼人。
“丞相大人在麼?”他的聲音不高,可在這忽然安靜下來的大殿裡,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卑職還抓了幾個細作,也一併送過來了。”
“細作?”嚴閭的聲音立時嚴肅了起來。他快步走到渠黎身邊,甲葉隨著步子嘩啦啦響,在寂靜的大殿裡顯得格外刺耳。他低頭看著那隻髒兮兮的麻布包,眉頭擰成一團,“這是什麼?”
“陳方士給我的。”渠黎的嗓子還是啞的,“說是……宋方士屋裡的東西。”他說著,又抬起腳,用靴尖輕輕踢了踢那麻布包。包裡的罐子叮叮噹噹響了幾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滾動。
就在這一瞬間,一股白煙從麻布包的縫隙裡冒了出來。
那煙細細的,像是從地底下滲出來的霧氣,無聲無息,卻帶著一股說不清的刺鼻氣味。
渠黎的臉刷地白了,他猛地往後跳了一步,靴跟磕在殿磚上,發出一聲脆響。
嚴閭也急急退後,一隻手飛快地抬起,捂住了口鼻。
距離最近的大臣們還沒反應過來,那煙已經漫到了他們腳邊。
“啊——”一聲尖叫撕開了殿內的死寂,“是不是有毒!”
“啊!怎麼了!”另一個聲音跟著炸開,帶著壓不住的驚惶。
“啊!丞相要弄死我們!”
“那十二個人……是不是丞相弄死的?!”這一聲比前面所有的都高亢,甚至都有些故意的意味。
但不管怎麼說,殿內已經是亂做了一團。
大臣們此刻一個個全都變了臉色。有人捂著口鼻往後退,有人跌跌撞撞地擠向殿門,有人連滾帶爬地往御座後面躲,冠冕歪了,袍角絆著腳,誰也顧不上誰。
御座後面那方寸之地,轉眼間便擠滿了人。
人群散開,露出中間那片空蕩蕩的地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