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要殺我們?殺皇上?”
“他都殺了扶蘇,他還有什麼不敢做的?”
嗡嗡的聲音又在大殿之中不斷迴響,這一次可不是剛才躲避毒煙的慌張,而是徹底的惶恐,甚至有人都跪在了地上,求趙高趕緊想想辦法……
阿綰站在那裡,目瞪口呆。
但也就是在那一刻,她更加確認了一件事情,趙高要除掉李斯。
這不是審案,這是一場戲。從頭到尾,趙高的目標都不是她,而是李斯。他和李斯也不過是暫時的聯盟,永久的敵人。
嚴閭已經持劍衝出了大殿。他的靴聲在廊道里噔噔地響,越來越遠,越來越急。
渠黎站在殿門口,抬起手,朝外面揮了揮——那些隱在暗處的黑衣甲士,便像潮水一樣湧了出來。
幾千人,密密麻麻,從廊道到宮牆,從宮牆到城門,一層一層,把整座咸陽皇宮圍得水洩不通。
他們的鎧甲在火把燭光中泛著冷冷的光,手裡的長戈齊刷刷地指向了皇城大門的方向。
趙高就站在阿綰的身邊,那臉上的表情倒是有些急迫,但不知道為何,阿綰總覺得他的眼中有淡淡的笑意。
此時,趙高高聲說道:“李斯謀逆,殘害忠良,其罪當誅。”
殿內一片死寂。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動。
沒有人替李斯說一句話。
一個字都沒有。
趙高已經重新站在了御座旁邊,直接下了命令:“即刻捉拿李斯等人,如反抗,當場誅殺!”
渠黎立刻領命,大步流星地走出殿去。
他的靴聲在廊道里噔噔地響,越來越遠,可那聲音卻像踩在每個人心口上,一下,一下,一下。
殿內鴉雀無聲。
眾人面面相覷,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又飛快地躲開。沒有人敢對視,沒有人敢開口,可每個人心裡都在轉著同一個念頭——
李斯,跟了先皇三十幾年的亦師亦友,一手寫下“書同文、車同軌”的丞相……說殺,就要殺了?
可方才那些話,那些簪子,那些頭骨,那些煙霧,那句“清君側”……樁樁件件,環環相扣,全都指向了李斯。
毒害忠良,蓄意謀逆,哪一條不是死罪?哪一條能容他活著?
殿外傳來甲葉碰撞的聲響,又急又密。那是禁軍在調動,在奔跑,在把整座皇城圍成鐵桶。那聲音從四面八方湧過來,把這座大殿裹得嚴嚴實實,連一絲風都透不進來。
阿綰悄悄又退回到御座的後面,跪在了捲起的帷幔旁邊,儘量減少自己的存在感。
她此時倒是沒有害怕,心裡忽然湧起一陣說不清的東西,是一種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寒意。
這大秦,怕是要徹底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