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阿綰。”嚴閭開口了,那聲音裡沒有半分喜歡,甚至帶著幾分脅迫的意味,“本將軍看得起你,才願意娶你的。”
“多謝將軍的美意,但小人不敢。將軍是人中龍鳳,小人不過是宮中梳頭的匠人,配不上將軍。”阿綰立刻跪俯下身子,姿態謙卑到了塵埃裡。
“是麼?”嚴閭笑了一聲。他的目光落在阿綰身上,從上到下,慢慢掃過去,極具侵略性,像一頭狼在打量獵物,令人很是不舒服。
“哎……”胡亥和子嬰此刻竟然同時開了口。
子嬰還是讓胡亥先說。
胡亥趕緊說道:“這事情再議,彆著急。”
“對對對,陛下說的對。”子嬰接過話頭,聲音裡帶著幾分尷尬,“這事情,反正也不能急於一時。萬一蒙摯明天就回來了呢。嚴閭將軍,這事情,你得跟蒙摯說一下的吧。蒙家……咳咳咳,那個,這個事吧……”
子嬰自己也不知道該怎麼往下說。他一時緊張,身子往前傾了傾,差點撞上那隻盛著烤羊肉的銅簋。
旁邊的庖廚嚇得連忙伸手去扶,可他的手忙腳亂間,反倒把酒樽碰落在地。
那酒樽在地上彈了一下,骨碌碌滾出老遠,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動,在這緊繃繃的殿裡顯得格外刺耳。
另外三個庖廚也嚇得臉都白了。
一個蹲下來,撩起自己的袖子就去擦地上的酒漬,動作又急又慌,袖口被酒液浸溼了一大片。
另外兩個乾脆轉身就跑,腳步踉踉蹌蹌的,差點被門檻絆倒,一邊跑一邊喊:“我們去拿新的!奴錯了!”那聲音又尖又細,在廊道里迴盪著,很快便遠了。
殿內一時亂成一團。銅簋歪了,酒樽滾了,地上溼了一片,幾個人跑來跑去……
但此時子嬰也顧不上了,他腦子裡飛快地想著:蒙恬死了,蒙家軍依然還在北方修築長城,一時半會回不來。可眼下的局面太複雜了,嚴閭帶著鴆酒逼著蒙恬和扶蘇喝下去的事,誰不知道?
如今嚴閭又要搶阿綰,蒙摯若是真的回來,還不得跟他拼個你死我活。
嚴閭這個時候提親,簡直是腦子進水了。
還是說,他就是故意要攪亂局面?他對趙高不滿了?
很明顯,這事情他沒有和趙高說過。所以,現在,趙高是不同意的。
子嬰的腦子裡亂成一團,想不出什麼更好的說辭。
他只好把目光轉向趙高。
趙高的臉色也不好看,他看見子嬰在看他,只好又開口說了一遍,帶著幾分不耐煩:“嚴閭,這事情再議。你先帶著人走。”
“大人。”嚴閭竟然還是沒有動,又說了一遍,“卑職為大人做了許多事情,現在,連一個女人都沒有。難道不能夠要一個梳頭女子麼?”
趙高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盯著嚴閭,“嚴閭,你這話什麼意思?我也沒說不可以,只是這個事情,應該以大局為重。不過是個荊阿綰,你若是現在帶走,我也沒有任何意見。”
“哎……”胡亥和子嬰同時發出了聲音。
胡亥把手裡的烤羊肉往盤子裡一扔,那肉在盤子裡彈了一下,滾出半寸。“這是要幹嘛?阿綰可是寡人的,都別動她。”
嚴閭的目光從趙高身上移開,落在胡亥臉上,停了一瞬,又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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