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帳外,十幾名苦役和民夫正忙著搬運泥土和碎石,肩上的擔子壓得竹槓彎成了弓,汗珠從額頭上滾下來砸在塵土裡。
渠黎一眼看見他們,立刻招手喊道:“都放下手裡的活,先挖土滅火!用筐裝,用衣裳兜,用陶罐舀,快!”
這些人平日裡幹慣了粗活,身子骨壯實,動作也利索。
有人掀開衣襟兜土,有人捧起陶罐往地裡一插挖了滿滿一罐,有人乾脆把竹筐倒扣過來剷土。
大家在渠黎指引下衝進了大帳之內,七手八腳地往火苗上蓋,黑煙被壓下去一截,又竄起來,又被蓋下去。
嚴閭把阿綰護在身後,一隻手緊緊攥著她的衣袖,那力道不輕不重,恰好讓她站不穩也摔不倒。
阿綰掙了一下,沒掙開,便不再動了。
渠黎瞥見這一幕,咧嘴笑了一聲:“兄長,這……”
“我已向陛下求娶荊阿綰,你無須多言。”嚴閭的聲音又沉又冷,臉上沒有半分笑意。
渠黎討了個沒趣,縮了縮脖子,趕緊轉身去指揮滅火了。
阿綰站在嚴閭身後,眼睛一直盯著滅火的場面。
人有些多,也很是混亂,她也看不太清楚。只是看見公子高從帳內出來了,心裡稍微安定了一些。
可她的目光在那些苦役和民夫身上掃來掃去,總覺得有個人的身影格外熟悉。
那人在人群裡埋頭剷土,動作又急又快,和其他人沒什麼兩樣。
但阿綰就是覺得哪裡不對。
不是他的臉,因為那些苦役個個灰頭土臉,蓬頭垢面,就算站到眼前也未必能看清長相。
是那個人的身形,那個人的肩背,那個人的一舉一動,都像是刻在她記憶裡的,不會認錯。
她忍不住往前邁了半步。
嚴閭的手忽然落在她肩上,那力道不輕,把她整個人往後一帶。
“危險,知不知道?”
他低吼了一聲之後,自己忽然都愣了一下。
他何時會用這種語氣跟人說話?不是命令,不是呵斥,是怕。
他怕她有危險?
阿綰被他這一帶,腳下不穩,身子歪了歪。
嚴閭索性把她按進懷裡,一隻手攬著她的肩,一隻手甚至按住了她的頭在自己的懷裡,不讓她再看那片混亂的場面。
他的胸膛硬得像鐵,衣甲冰涼,可那按著她的手是熱的,燙得她肩頭髮麻。
她什麼也看不見了。
眼前只有他玄色的衣襟和銅製的甲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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