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隊禁軍對峙而立,劍尖對著劍尖,目光盯著目光,誰也不敢先動,誰也不敢退後半步。
火把的光在夜風裡搖晃,把那些冷硬的面孔照得忽明忽暗。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咳嗽,甚至連呼吸都壓到了最低。只有劍刃上偶爾反射出的寒光,在夜色裡無聲地閃動。
阿綰站在趙高身後,心跳得很快。不過,她知道此時自己不能動,不能出聲,不能給趙高任何藉口,不能成為蒙摯的軟肋。
嚴閭的手穩穩地握著劍柄,劍鋒被贏赤架住,他沒有再往前遞,也沒有收回來。
他的目光越過贏赤,落在蒙摯臉上。那張冷硬的面孔上沒有表情,可他的手在微微用力,指節泛白,像是在忍著什麼,又像是在掂量什麼。
“蒙摯,口說無憑。”這等局面,趙高必須出聲了,“你可有什麼憑證,證明冒頓已經登上了單于之位?”
他的眉頭緊鎖,脊背依然挺得筆直,衣袖卻在微微顫抖,整個人還維持著那副威嚴的架子。
“自然是有的。”蒙摯從懷中掏出一塊捲起的羊皮,單手用力一抖。
那羊皮在半空中展開,發出一聲悶響,像一面被風吹開的旗。皮面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墨跡深淺不一,邊角處還有幾片暗紅色的汙漬,那是血。火光映在上面,把那些字照得忽明忽暗。
“你要不要過來看看,這上面寫了什麼?”蒙摯揚聲問道。
趙高穩了穩心神,朝嚴閭抬了抬手。
嚴閭會意,長劍緩緩收回鞘中,發出一聲輕響。
他轉身朝身後的黑衣禁軍揮了揮手,那些甲士便也紛紛收劍,劍刃入鞘的聲音此起彼伏,叮叮噹噹響成一片。
贏赤見狀,也抬手示意金庫禁軍收劍。幾十柄長劍同時歸位,劍光消失,可那股緊繃的勁還在。
沒有人退後,沒有人鬆懈,只是劍尖垂地,手還按在劍柄上,隨時可以再舉起來。
趙高略微挺了挺佝僂的脊背,邁步走上前去。
他走到蒙摯面前,伸出手,接過那塊羊皮。
火把的光從側面照過來,把羊皮上的字照得清清楚楚。
“大秦皇帝:北疆單于冒頓,仰慕華夏,願結盟好。自今以後,長城以北,單于主之;長城以南,皇帝治之。兩方各守其土,不相侵伐。歲貢牛羊馬匹各若干,以為盟信。有渝此盟,天地不佑,神人共殛。”
下面是冒頓的血手印,五指張開,殷紅髮黑,旁邊還蓋著匈奴單于的金印。
趙高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一瞬,又移到血手印上,又移到金印上。他的手微微抖了一下,那羊皮在他指間晃了晃。
“看清楚了?我是回來覆命的。”蒙摯冷笑道,“趙高,如今大秦被你搞得烏煙瘴氣,你還想搬空金庫,意欲何為?”
話音未落,金庫周圍的夜色忽然動了。
不是風吹的,是人。
一道又一道黑影從石牆後面、從岩層陰影裡、從營帳之間的縫隙中冒出來,無聲無息,像從地底湧出的暗流。
他們手持長戈、弩機、盾牌,甲葉在火把光裡泛著冷光,一步一步地朝金庫門前圍攏。
他們的腳步很輕,可那成千上百隻靴底同時落地的聲響,還是匯成一片低沉的悶雷,從四面八方碾壓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