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念頭像一把刀,紮在他心口上,扎得他日夜不安,連覺都睡不著。
他覺得自己一分一秒都不該耽誤,恨不得插上翅膀飛回咸陽。
冒頓攔過他。
那是在單于的金帳裡,冒頓坐在鋪著狼皮的椅子上,手裡拿著那份還沒有蓋齊印章的盟約,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蒙摯站在他面前,臉色鐵青,直接對他吼了出來:“你到底還要我等多久?”
冒頓抬起頭,望著他,眼睛裡閃過一絲愧疚。
他知道蒙摯急著回去,知道咸陽那邊出了大事,知道這份盟約是蒙摯用命換來的,可他也難。
他才坐上單于的位子,幾位叔父手握重兵,對這份盟約百般挑剔,今天要改這一條,明天要加那一款,拖來拖去,半個月就過去了。
“阿綰在咸陽。”蒙摯的聲音低下去,“她一個人。她可能已經死了。”
冒頓自然明白蒙摯的難過,畢竟他也見過阿綰,那個明媚的小女子。但是,他也很難。
沉默片刻後,冒頓走到他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力度很大,拍得蒙摯身子晃了晃。
“你若是等不及,我借你一千鐵騎。”冒頓掏出了一塊令牌遞給蒙摯,“這是調兵令,我北疆的人,你都可以帶走,殺回咸陽去,把那個閹人剁了,把你女人搶回來。”
蒙摯望著他,望著他那雙沒有半分玩笑意思的眼睛,手握成了拳。
他搖了搖頭,說:“不行。我帶匈奴的兵回去,就坐實了謀逆的罪名。蒙家三代忠良,不能毀在我手裡。”
冒頓沒有勉強,只是嘆了口氣,轉身走到案邊,拿起那捲盟約,用力蓋上自己的金印,又咬破手指,按下一個血手印。
“拿去。”他把盟約塞進蒙摯手裡,“叔父們那邊,我再去說。你先走,別耽誤了。”
蒙摯攥著那捲羊皮,望著冒頓,想說什麼,但的確也不知道還能說些什麼好。畢竟,他這一去,或許也未必能再回來了。
而他們這近一年的出生入死,或許在此刻也告於段落。甚至說難聽一些,此生或許都不會再見面了。
可又如何呢?
如今,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所以,蒙摯最終只是點了點頭,便轉身大步走出金帳。
夜風從草原上灌過來,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
身後傳來冒頓的聲音,又低又沉:“蒙摯,活著回來。等你大口喝酒大口吃肉!”
他沒有回頭,只是舉起手,朝身後揮了揮,便翻身上馬,消失在夜色裡。
如今,他終於站在了咸陽城裡,日光白晃晃地照著他,把他的影子縮成腳下一小團黑影。
他望著那條通往宮城的路,望著那座他拼了命也要回來的城,心裡沒有一絲一毫的後悔。
他覺得自己做得對,從一開始就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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