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摯愣了一下,趕緊鬆了鬆手,力道放輕了許多,可他的手指依然沒有放開。
雜物房不大,靠牆的排架上整整齊齊地碼著甘泉宮日常要用的物件。
幾隻粗陶罐並排立著,罐口封著麻布,布上落了一層薄灰。旁邊摞著幾隻青銅酒樽,樽壁上還殘留著未洗淨的酒漬,在昏暗的光線裡泛著暗沉的光。銅簋疊在一處,邊緣磨得發亮。幾捲毛氈捲成筒狀,豎在牆角,氈面上印著深色的水漬。
地方本來就窄,堆了這些東西,兩個人站進去便轉不開身了。他們的身子幾乎挨著,衣袖蹭著衣袖,連呼吸都交纏在一起。
阿綰的臉有些紅,那紅色從耳根漫上來,一點一點地染紅了臉頰。
她低著頭,目光落在自己腳尖,不敢看蒙摯,也不敢動。她的手指還被他握著,掌心貼著他的掌心,那熱度從他的手心傳過來,燙得她心跳都亂了。
蒙摯的心情卻是極好。
他望著她那副低著頭、紅著臉的模樣,嘴角忍不住往上彎,彎出一個壓都壓不住的弧度。
他覺得自己像是做夢,做了無數次的那個夢——她站在他面前,好好的。
他的手微微用力,把她的手指又往掌心裡攏了攏,另一隻手臂微微抬起,像是要把她攬進懷裡。
可手臂抬到一半,又停住了。
雜物房太窄,他怕碰倒了那些陶罐和酒樽,弄出聲響就不合適了。
他只好把手收回來。
但即便是就這樣站著,他也是滿心歡喜。
阿綰的臉還紅著,可也顧不上這些了。
她仰起頭,望著蒙摯,直接問道:“公子高可有性命之憂?你……你們是不是有什麼計劃?”
蒙摯愣了一下。
他完全沒想到她會問這個。
他以為她把他拉到這裡來,是想問他這些日子過得好不好,是想說她想他了,是想要他抱抱她。
他以為她會像那些久別重逢的女子一樣,紅著臉,低著頭,把臉埋進他懷裡,一句話也不說,只是哭。
可她沒有。
他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望著阿綰那雙沒有半分嬌羞的眼睛,忽然覺得有些委屈。
他剛剛一路想的都是找機會把她摟進懷裡,聽她說一句“我想你了”。
可她倒好,一句溫存的話都沒有,劈頭就問公子高,就問計劃。他扯了扯嘴角,小聲問道:“阿綰,你……可還好?”
“哎,還活著呢。”阿綰都忍不住蹙眉,“你快點說,我也不能在這裡待太久。趙高在這裡也有眼線,你快些說。”
她的手按住了蒙摯的心口,那力道不輕不重,掌心貼著他的衣甲,能感覺到他胸腔裡那顆心正咚咚地跳著。“你需要我如何配合?你是不是想殺了趙高?”
“現在,還殺不了。”話雖這麼說,可他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往下移,落在她的紅唇上,落在那微微翕動的唇瓣上,怎麼也挪不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