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林子裡的刺客是他的人,為什麼要朝他射箭?
可阿綰被帶下高臺,朝這邊跑過來的那一刻,箭忽然就停了。
不是漸漸稀疏,是戛然而止。
這不是巧合。
趙高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他忽然想到了一種可能——林子裡的那個人,要殺的不只是他,甚至也包括了蒙摯。
可那個人,偏偏不想傷阿綰。
這世上,會為了一個梳頭丫頭收手的人,有幾個?
趙高深吸一口氣,聲音放得更低了,低得只有他們幾個人能聽見:“蒙摯,你證明給我看。你和我在一起,嚴閭帶著阿綰上我的馬車。我倒要看看,那林子裡的人,到底是衝誰來的。”
蒙摯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他的手攥緊了劍柄,指節泛白,卻沒有說話。
趙高則是在賭,賭蒙摯不敢拿阿綰的命去賭。
只要阿綰還在他手上,蒙摯便不敢動,那林子裡的人也不敢動。
他忽然想通了——若是那林子裡的刺客連他和蒙摯一起殺,那便說明此人誰都不在乎;可若是那人因為阿綰收了手,那便證明此人極在意阿綰的生死。
而在這驪山腳下,會為了一個梳頭丫頭收手的人,能有幾個?可荊阿綰這種人除了蒙摯之外,還有誰會為她拼命?
這事情不對,非常不對。
但他現在必須死死抓住荊阿綰,才能保住自己的命。
有她在手裡,蒙摯也不敢輕舉妄動。
此刻,嚴閭看了蒙摯一眼,又看了阿綰一眼,忽然大力將阿綰拉到了自己的懷裡,然後單手就將她抱在胸前,徑直往馬車方向跑了過去。
蒙摯的手還大力攥著趙高的胳膊,但趙高倒是不在乎地咧咧嘴,說道:“蒙將軍,走吧。你護著我,嚴閭護著她。很公平。”
周圍的幾十名禁軍開始變化陣型,盾牌手往前壓,長戈手護住兩翼,準備掩護趙高撤離。
可他們的陣型還沒成形,西側的林子裡又傳來了箭簇的呼嘯聲。
這一次比方才更密,更急,更狠。
幾十支箭同時破空,嗡嗡地撲過來。
禁軍們來不及舉盾,便有數人中箭倒地,慘叫聲此起彼伏。
有人捂著脖子倒下,血從指縫間往外湧,咕嘟咕嘟的;有人被射穿了大腿,跪在地上,怎麼也站不起來。
那些箭簇像長了眼睛一樣,繞開了阿綰所在的方向,直直地撲向趙高。
趙高的臉都白了,下意識地往後退,腳下一滑,差點摔倒。蒙摯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把他拖到盾牌手身後,可箭簇太密,盾牌擋不住,有幾支從縫隙裡鑽進來,擦著趙高的耳根飛過,釘在他身後的黃土裡,箭尾嗡嗡地顫。
嚴閭已經帶著阿綰跑到了馬車旁,四周沒有一支箭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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