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門在身後重重合攏,像一聲悶雷,把外頭所有的哭聲喊聲一併隔絕。
阿綰站在門內,只覺一股陰冷撲面而來,盛夏的午後竟然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望荑宮的庭院裡、廊道下、臺階前、迴廊轉角處,密密麻麻站滿了黑衣禁軍。
幾百人,甲冑森森,長劍出鞘,劍尖戳在地上,像一片鋼鐵鑄就的森林。
幾百雙眼睛齊刷刷地落在阿綰身上,像幾百把無形的刀,從四面八方剜過來。
阿綰的手都在發抖。
食盒的提手在她掌心微微晃動,發出極其細微的、咯吱咯吱的聲響。
她的腿也有些軟。要不是有長曲裾遮掩,怕都被人看到她的膝蓋都在彎曲。
可都已經到了這一步,她不能退,也退不了了。
她把食盒換到另一隻手裡,攥緊那塊小金牌,一步一步,朝寢殿的方向走去。
望荑宮不大。
當年胡亥的母妃雖然得寵,卻終究沒有封后,死後只追了個夫人的頭銜,這宮殿的規制便也高不到哪裡去。
兩進院落,前後不過幾間殿閣,站在庭院中央,一眼便能望到寢殿的大門。
阿綰走了幾步之後,努力穩了穩自己的心神一眼望了過去,腳步猛地一滯。
寢殿的門敞開著。
不是半開,是大敞著。
門檻內,橫七豎八地躺著人。
是那八名寺人。
他們的衣裳被血浸透了,辨不出原本的顏色,臉上、脖子上、手上,全是暗紅色的血漬。
有的仰面朝天,眼睛還睜著,瞳孔渙散,死死盯著殿頂那片黑漆漆的藻井;有的趴在地上,臉埋在磚縫裡,手指還在微微蜷著,像是死前還在拼命想抓住什麼;有人倒在門檻上,半截身子在門內,半截身子在門外,血從身下洇開,順著磚縫往下淌,漫成一小片暗紅色的水窪。他們的嘴張著,有人嘴角還掛著一縷未乾的血絲……沒有人動,沒有人出聲,只有血,還在無聲無息地往外滲。
閻樂聽到動靜,轉過頭來。
他的臉上還掛著笑,是那種志得意滿的笑。
“什麼人?”他還是厲喝了出來,用大聲來掩飾自己的緊張。
話音未落,那幾百名黑衣禁軍齊齊轉身,長劍、長戈、弩箭,齊刷刷地對準了阿綰。
可阿綰的腳步沒有停。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不怕了。
方才她的手還在抖,腿肚子還打哆嗦,可此刻,當她跨過那八具橫陳的屍身,裙襬沾上那些溫熱黏膩的血,越過那幾百柄寒光閃閃的刀劍,看見坐在地上的胡亥時,她忽然不怕了。
“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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