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們……”趙高依然在笑,嘴角的弧度紋絲未動,可那雙眼睛裡的笑意已經變成了冰冷,“為何跟著荊阿綰?”
他往前邁了一步。
靴底踩在一根枯枝上,“咔嚓”一聲脆響,在寂靜的百獸園裡像骨頭被踩斷的聲音。
隨著他這一步,他身後那片黑壓壓的人影也跟著動了。
那三四十名黑衣禁軍齊刷刷地往前邁了兩步。
“她不過是個梳頭的女子。你們跟著她……如何能活下去?”趙高偏了偏頭,語氣裡甚至帶上了一絲困惑不解的、為黑冰臺惋惜的嘆息,彷彿他真的在為這個曾經威名赫赫的組織淪落到保護一個梳頭宮女而痛心疾首。
此刻,嚴閭也動了。
他的左臂猛地收緊,攬住阿綰的肩頭,將她從自己身前一把拉到了身側。與此同時,他的右手已經握住了劍柄。
那柄長劍從鞘中滑出,沒有半點多餘的花招,劍身在火把下劃出一道冷光,慢慢抬了起來。劍尖在空中停了一瞬,然後穩穩地指向前方——指向了楚驚雲的胸口。
趙高偏過頭,看了一眼嚴閭舉劍的姿態。
那柄長劍抬得極穩,劍尖與楚驚雲的胸口之間隔著不到兩丈的距離,在夜風中紋絲不動,像一條繃緊了的墨線。
嚴閭的臉上沒有表情。
趙高嘴角的笑意則是又深了一分。
庖廚鐮和那幾個庖廚雜役不約而同地往後退了半步。
那四名禁軍的手在同一瞬間按上了劍柄,不過沒有一個人把劍拔出來。
他們的眼中,方才那股猶疑之色已經被驚恐所取代。
倒是楚驚雲,又笑了笑。
那笑容和這滿場的劍拔弩張格格不入,他甚至微微歪了一下頭,下巴往趙高的方向抬了抬,那神情,彷彿剛剛想起了一件有趣的事,不吐不快。
“怎麼?你關心我們黑冰臺的開銷?”
看到趙高略微挑眉,他才繼續說道:“這個你放心,先皇在世的時候,黑冰臺的一切用度就是單獨支取的,不經過少府,不經過治粟內史,不經過丞相府。先皇都是特許的。”
他把“特許”兩個字咬得略重了一些,然後停住了。
他像是故意在賣一個關子,目光裡沒有挑釁,只有一種等著看戲的愉悅。
他看到了他想看的:趙高嘴角的笑意還在,但眼底已經有了兇光和貪婪之意。
楚驚雲這才不緊不慢地繼續說了下去,還微微拖長了尾音,“你應該知道吧……先皇……也對,這事情不應該告訴你的。”
他又停了半拍,才笑著說道:“我們有的是銀錢,對了,金子也有不少呢。”
趙高的神情終於變了。
可楚驚雲的心裡也猛地一顫,他的眼神不自覺地瞟向了阿綰。
她站在嚴閭身側,半個身子被嚴閭的肩膀遮著,臉上那道細細的血痕還掛在顴骨上,裙襬上全是乾涸的血漬。她還是那副嬌弱無依的模樣,微微偏著頭,靠在嚴閭的肩頭,像一朵被風雨打了一夜的花,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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