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的荊棘在梵卡洛珈體內瘋狂滋長,將他殘破的軀殼死死錨定在虛空之中,像一具被釘在十字架上的標本。
他熔金的豎瞳第一次清晰地映出驚駭,那是對湮滅最本源的恐懼。
他張了張嘴,什麼也沒說出來,天罰的光柱已然吞沒了一切聲音。
滋啦——!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能量被極致湮滅的細微聲響。
刺目的白熾光芒佔據了整個視野,彷彿大西洋上空升起了一輪新的太陽。
光芒所及之處,翻騰的海面被瞬間壓平、汽化,露出下方深不見底的幽暗海床,隨即又被狂暴倒灌的海水填滿,激起毀滅性的環形巨浪。
光芒的中心,梵卡洛珈的形體如同投入熔爐的冰雪,無聲無息地消融、分解、化為最細微的粒子塵埃,連同他那份源自亙古的傲慢與威壓,一同被徹底抹除。
光芒斂去。
天空只餘下一個巨大的、邊緣還在扭曲塌陷的漆黑空洞,以及空洞下方那因瞬間真空而瘋狂倒卷、形成恐怖漩渦的海面。
死寂。
唯有海風在空洞邊緣發出嗚咽般的尖嘯,填補著這令人心悸的真空。
已經開始七竅流血的星野源在半空搖搖欲墜。
強行維繫的雙重契約在真祖湮滅的剎那便已崩解。
瑩白的狐尾與冰晶的龍翼同時潰散,化作漫天流螢般的光點,迅速消融在鹹腥的海風裡。
分離出去的恩雅和玉藻前都已力竭昏迷地跌入海里。
但星野源卻沒有動彈,他的目光已經渙散了,瞳孔失焦幾乎看不到任何東西。
一陣海風吹來,他如斷線的木偶,從半空中無力地墜落,狠狠砸進下方冰冷洶湧的大西洋中,濺起渾濁的水花。
冰冷的、帶著刺骨鹹澀的海水瞬間將他包裹、吞噬。
身體沉重得像灌滿了鉛,每一個細胞都在發出瀕臨極限的哀鳴。
冰冷的海水刺激著皮膚,卻絲毫無法緩解體內那如同熔岩灼燒般的劇痛。
視野內一片模糊,只有破碎的光斑在晃動。
意識像沉入深海的石塊,被無盡的黑暗和疲憊拉扯著,飛速下墜。
他感覺不到四肢的存在,只有胸腔裡那顆心臟還在微弱地地搏動,每一次跳動都牽扯著撕裂般的痛楚,伴隨著止不住的鮮血從口鼻中溢位,在墨藍的海水中暈開淡淡的紅霧。
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疲憊,他緩緩合上了眼。
血符黑籙,每一枚都抽走的不僅是力量,更是他燃燒的生命燭芯,這一戰中,他前前後後用了三枚。
此刻,那燭火已搖搖欲滅,只餘下風中殘燭般的微光。
他快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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