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但結束之後,看著對方倒下去,看著血從傷口裡流出來,染紅地板……胃裡就像被人狠狠揍了一拳,翻江倒海。”
他的目光放空,彷彿穿透了時空,看到了那個遙遠的、沾滿血腥的角落。
“躲在沒人的地方,吐得昏天黑地,膽汁都吐出來了,感覺……很冷,那種冷從骨頭縫裡往外鑽,蓋多少被子都沒用。”
“晚上閉上眼睛,就是目標最後看我的眼神,還有……血的味道,怎麼也洗不掉,好像滲進了皮膚裡。”
他的敘述極其平淡,沒有渲染恐懼,沒有描述細節,甚至沒有太多情感色彩。
但正是這種近乎冷酷的平淡,反而讓莫妮卡感同身受。
她能想象到那種冰冷而粘稠,卻又無法擺脫的噁心感,那種深入骨髓的寒意。
因為她現在就在體會。
月光無聲地籠罩著他們。
巨大的銀盤懸在紫藤花架的上方,清輝灑滿庭院,也落在星野源沒什麼表情的臉上和莫妮卡蒼白的小臉上。
“後來呢?” 莫妮卡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還有一絲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希冀。
她想知道,這種讓人窒息的感覺,是不是真的能過去。
“後來?” 星野源收回放空的目光,重新聚焦在眼前的月光上,嘴角似乎勾起了一個極淡的弧度:“吐完了,擦乾淨,該做什麼做什麼。”
他頓了頓,帶著一種堪稱殘忍的平靜:“時間長了,感覺自然就淡了,至於那些畫面和味道……”
他微微側過頭,異色的眼瞳在月光下清晰地映出莫妮卡的身影。
“不會消失,只是被壓下去了。”
“壓在……很深很深的地方,像一塊石頭,沉在心底。”
“偶爾夜深人靜,或者聞到類似的氣味,它還會翻上來。”
“但至少……” 他的聲音沒什麼起伏,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磐石般的穩定感:“可以適應。”
莫妮卡呆呆地看著他,月光下,星野源的臉龐輪廓清晰而冷硬,那雙異色的眼眸裡,沒有了平日的漠然或銳利,只剩下一種深不見底的沉靜,彷彿能包容她所有的恐懼和茫然。
她一直以為她的源表哥是無所不能,冷酷無情的強大存在,像高山,像雷霆。
從未想過,這樣的他,也曾有過和自己一樣的狼狽和不堪,也曾被那粘稠的紅色夢魘所折磨。
那塊“沉在心底的石頭”,他描述得如此平淡,卻又如此沉重。
它不會消失,只是被習慣、被壓制。
這聽起來似乎並不是什麼好事,卻又莫名地……給了她一種奇怪的慰藉。
原來這種揮之不去的冰冷和噁心,並非她獨有,也並非無法承受。
原來強大如他,也是揹負著這樣的東西一路走來的。
夜風帶著涼意拂過,吹動莫妮卡額前的碎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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